剑十一从阴影里走出来。
脚步有些虚浮。
青面虎的手枪抬起来,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对准他胸口,没有丝毫晃动。
“站那儿别动。”
剑十一依言站住。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夹着铜钱,真元在经脉里艰涩流转,像是一条快要干涸的小溪。
黄毛从铁门外窜进来,手里拎着铁棍,兴奋得声音都在发飘:“虎哥,就是他!昨天就是他多管闲事!鸡哥都被他打得跪地求饶!”
青面虎没理黄毛,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剑十一,像是在掂量一头猎物的斤两:“身手不错?”
“一般。”剑十一声音有些发虚。
“那今天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不一般。”青面虎往后退了两步,朝身边的混混扬了扬下巴,“先别打死,给老子打断两条腿,让他也尝尝当瘸子的滋味。”
五个混混拎着铁棍围上来,气势汹汹。
剑十一扫了一眼他们的站位——左侧三人,右侧两人。他右脚往左迈出半步,身体微侧,摆出太极起手式。
第一个混混抡起铁棍砸向他肩膀。
剑十一没躲。左手贴上铁棍侧面,顺着对方砸下来的力道往旁边一带,身体顺势拧转,右手掌根拍在混混胸口。
“砰!”
那人往后踉跄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铁棍脱手。
旁边两人同时扑上来。
剑十一左脚后撤,身体下沉,避开第一根铁棍。右手抓住第二根铁棍的棍身,借力往前一送,那混混失去重心朝前扑倒。剑十一左脚扫过去,踢在他小腿迎面骨上。
“咔嚓。”
骨头撞击的闷响。那人抱着腿惨叫。
短短五秒,倒了三个。
剩下两个混混对视一眼,握着铁棍不敢上前,脸上写满了惊疑不定。
黄毛急了,在外面跳脚:“上啊!他就一个人!怕个屁!”
两个混混咬牙冲上来。
剑十一脚下踩着穿花步,身体左右一晃,避开第一棍。右手抓住对方手腕,拇指按住关节,轻轻一拧。
“啊——!”
混混惨叫一声,铁棍砸在地上。剑十一松开他,转身,左手横劈在另一个混混太阳穴上。
那人眼睛一翻,软绵绵倒地。
五个混混倒了一地,呻吟声此起彼伏。
黄毛脸色发白,往后退了两步,躲到青面虎身后。
青面虎面无表情,手枪始终没放下。他盯着剑十一,突然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太极拳?”
剑十一没回话。额头开始渗汗,呼吸变得粗重。真元消耗的速度比预想快得多。
他心中默算:不到五分钟,真元只剩三成。体力也快透支了。
“有意思。”青面虎把枪收进腰间,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咔咔作响,“光靠这两下子,可护不住这房子。”
他往前走了两步,步伐沉稳得像头熊。
剑十一盯着他的步伐——下盘极稳,重心压得很低,这是个练家子。
青面虎猛地冲上来,一记直拳砸向剑十一面门,带起一阵恶风。
剑十一侧头避开,右手叼住他手腕,想借力把对方带倒。但青面虎死死站住,身体纹丝不动,反手一肘砸向剑十一肋部。
“砰!”
剑十一松手后退,小臂被肘尖刮到,火辣辣地疼,半边身子都麻了。
“太极拳讲究四两拨千斤,”青面虎咧嘴笑了,又冲上来,“可要是那千斤撼不动呢?”
两人缠斗在一起。青面虎拳势凶猛,每一拳都带风声。剑十一游走闪避,试图化解,但每次刚接触到对方身体,就被那股蛮力震开。
真元在经脉里快速消耗,像沙漏里的沙子。
剑十一胸口发闷,脚下步伐开始变慢,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青面虎看出他疲态,攻势更猛。一记摆拳砸过来,剑十一低头避过,右腿扫向青面虎膝盖。
青面虎没躲,硬挨了一下,纹丝不动。他抓住这个空隙,一把掐住剑十一的脖子,五指收紧,像铁钳一样把他提起来。
剑十一双脚离地,呼吸被掐断,眼前开始发黑,视野边缘泛起黑斑。
“就这水平?”青面虎凑近他,嘴里喷着酒气和血腥味,“还以为多能打。”
剑十一右手摸进口袋,摸到那枚冰冷的钢珠。他用仅剩的一丝真元催动,钢珠脱手而出,精准打在青面虎手腕内侧的穴位上。
“呃!”
青面虎手掌一麻,松开了。
剑十一落地,连着退了几步,扶着墙壁大口喘气,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刀片。
青面虎看着手腕上红了一块的皮肤,眼神变了:“你他妈会点穴?”
剑十一没答话,真元只剩两成,体力也快到极限。
他扫了一眼周围——院子里还有七八个混混堵在门口,青面虎站在正中间,身后是别墅花园。花园里有凉亭和假山群,假山上爬满藤蔓,地形复杂。
他转身往花园方向跑。
“追!”青面虎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混混们拎着武器追上去。
剑十一跑进假山群,在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后蹲下。假山地势起伏,石头堆叠,通道狭窄,勉强够一人通过,是个天然的陷阱。
脚步声近了。
两个混混钻进假山通道,铁棍在石头壁上敲得当当响。
“出来!别躲了!”
“缩头乌龟!”
剑十一屏住呼吸,等他们走近。
第一个人从他身边经过时,剑十一从阴影里窜出来,右手锁住对方喉咙,左手按住他肩膀,用力一拧。
“咔嚓。”
骨头错位声。那人软倒。
第二个人听见动静,回头看见同伴倒在地上,刚举起铁棍,剑十一已经贴到他身前。右手抓住他手腕,左手托住他肘关节,一拉一送。
又是“咔嚓”一声。
混混惨叫,铁棍掉在地上。
剑十一一脚把他踹晕。
外面的人听见惨叫声,喊起来:“在里面!”
又有三个人钻进假山通道。
剑十一贴着石头壁移动,在拐角处停下。假山缝隙里漏进来一点灯光,但大部分区域漆黑一片。
脚步声越来越近。
剑十一闭上眼睛,耳朵捕捉声音。
第三个混混走到拐角时,剑十一突然伸手,抓住对方衣领,往前一拽。那人脑袋撞在石头上,闷哼一声昏过去。
第四个混混急了,抡起铁棍胡乱砸向四周。石头碎片溅起来,假山灯被砸碎,火花一闪,彻底黑了。
黑暗中,混混的呼吸声更清晰,带着恐惧的颤抖。
剑十一猫着腰,贴着石头根移动。
第五个混混在喊:“哥几个?人呢?”
没人回答。
他开始慌了,声音发抖:“出来!我们好好谈谈!”
剑十一没出声,从背后接近。左手捂住他嘴巴,右手抓住他胳膊,往反方向一拧。
骨裂声在黑暗中格外刺耳。
混混的尖叫被堵在喉咙里。
剑十一松开他,退到阴影里。胸口起伏剧烈,真元几乎见底,只剩下最后一成,连维持站立都困难。
假山外面安静下来。
青面虎的声音传进来,带着压抑的怒火:“全报销了?”
没人回应。
他骂了一声:“废物。”
脚步声响起,朝着假山方向走过来。
剑十一靠在石头壁上,调整呼吸。他摸了一下口袋,三枚铜钱还在,钢珠只剩一枚。
真元只够催动一次。
青面虎停在假山入口,没进去。他从腰间拔出手枪,拉开保险,金属撞击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小子,识相的滚出来。我今天心情好,给你留条腿。”
剑十一没动。
青面虎等了五秒,举起手枪,对准假山通道:“不出来是吧?”
他扣动扳机。
“砰!”
子弹打在石头壁上,弹头弹飞,火星溅到剑十一手背上,烫出一小块水泡。他握住拳头,没出声。
青面虎又开了一枪,子弹擦着剑十一耳边飞过,带着灼热的气流,削断了他几根发丝。
乱石堆后面,一个人影极速闪动。
剑十一左手往下甩,袖口飞出三枚铜钱。
第一枚打在青面虎虎口上,发出一声脆响。
第二枚击中手腕内侧的穴位。
第三枚砸在扳机护圈边缘,弹响了金属声。
青面虎手腕一麻,手指痉挛,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从剑十一耳边掠过,打在地砖上,碎石飞溅。
剑十一侧身翻滚,右手撑地借力,左脚扫向青面虎小腿。青面虎往后退了一步,枪口重新瞄准,但剑十一已经贴到他眼前。
一掌拍在手肘外侧。
手枪脱手,飞出去三米远,砸在地砖上滑出去。
青面虎反应快,左拳砸向剑十一太阳穴。
剑十一低头,肩膀撞进青面虎怀里。
真元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冲进肩膀,重重撞在青面虎胸口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闷在胸腔里。
青面虎倒飞出去两米,后背撞上花坛边缘,滚落在地上。他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如纸,呼吸急促,每吸一口气,嘴角就抽搐一下,像是破旧的风箱。
剑十一走过去,踩住地上的手枪。他弯腰捡起来,拉了拉套筒,确认弹匣里有子弹,关上保险,插进自己后腰。
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随手用袖子擦掉。
青面虎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胸口一痛,又坐了回去。他喘着粗气,盯着剑十一:“你他妈——”
话没说完,远处传来警笛声。
院子里的混混们互相看了看,有人扔下铁棍,转身就跑。黄毛第一个冲出去,跑得比兔子还快。其他人也扔掉武器,一个接一个逃离别墅,连头都不敢回。
脚步声散成一团,转眼间院子里只剩下青面虎和剑十一。
青面虎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院子,又转回来,盯着剑十一。他咬着牙,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狠毒:“你等着,不会放过你。”
剑十一没说话。他蹲下来,从青面虎腰间的枪套里摸出两个备用弹匣,装进口袋。
青面虎盯着他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你会用?”
“枪是铁。”剑十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学学就会了。”
警笛声越来越近,红蓝闪烁的光已经照亮了街口。
苏雪晴站在门口,握着手机,脸色煞白。她看着剑十一一步步走过来,嘴唇动了动,声音发颤:“你受伤没有——”
“没事。”剑十一说,“你报警了?”
苏雪晴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我听到枪声就——”
车灯强光刺破夜色,照进院子。一辆警车急刹在铁门外,车门推开,一个穿制服的警察跳下来,手按在腰间枪套上:“什么人?站住!”
剑十一举起双手。
警察走近了,看清地上躺着的青面虎,又看了一眼剑十一嘴角的血迹:“怎么回事?”
苏雪晴抢在剑十一前面开口,声音带着哭腔:“是我报的警。这群人闯进我家,他——”她指了指剑十一,“他帮我挡住的。”
警察蹲下来检查青面虎的伤势,摸了摸那几根断掉的肋骨位置,皱了皱眉:“谁打的?”
“我。”剑十一说。
“你一个人?”
“嗯。”
警察站起来,上下打量剑十一。从头看到脚,目光在他腰间的枪套上停住:“那枪呢?”
剑十一从后腰拔出手枪,枪口朝下,递过去。
警察接过枪,拉开套筒看了一眼膛室,关上保险,放进证物袋。他看向剑十一:“你也要跟我回一趟派出所,做笔录。”
剑十一点头。
苏雪晴急了:“他受伤了,能不能先去医院——”
“做完笔录再去。”警察公事公办,“规矩。”
剑十一冲她摆了摆手:“没事。”
他跟着警察走向警车,路过青面虎身边时,青面虎抬起头,那双眼睛在警灯照射下闪着狼一般的狠光,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小子,你活不过这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