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整座城市浸染得愈发深沉。
那名被剑十一废了手腕的光头混混,名叫阿彪。他躺在冰冷肮脏的巷子里,手腕处传来阵阵麻痹的剧痛,但更让他恐惧的,是那一瞬间被绝对力量支配的绝望。那个文弱青年的眼神,像一把冰冷的刀,刺穿了他的灵魂,让他明白自己面对的不是人,而是一尊无法撼动的神魔。
“鬼……是鬼……”阿彪牙齿打着颤,连滚带爬地逃离了那条让他噩梦连连的后巷。他没有回家,而是凭着记忆中一个模糊的地址,找到了位于城西码头的“兄弟盟”堂口。
“虎哥!出大事了!!”阿彪一脚踹开堂口的铁门,连滚带爬地冲了进去,声音因恐惧而变了调。
堂口内,十几名纹身大汉正围着一张桌子吆五喝六地玩着牌九。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光头壮汉,他脖子上挂着拇指粗的金链子,正是这片区的地头蛇之一,“兄弟盟”老大,人称“过江虎”的虎三。
虎三不耐烦地抬起眼皮:“吵什么吵?天塌下来了?”
阿彪噗通一声跪下,涕泪横流:“虎哥,我……我今天遇到神仙了!不,是遇到鬼了!我被一个……一个拿剑的鬼给废了!”
“拿剑的鬼?”虎三一愣,随即勃然大怒,“阿彪你是不是疯了?在这南江市,还有谁敢动我的人?是谁?报上名来!”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阿彪语无伦次地描述着,“他就一个人,穿着普通衣服,背着个吉他盒子。我们三个人堵他,他一伸手就把我手筋挑了!然后……然后他的盒子里飞出一道光,我那两个兄弟……就……就没了!”
他一边说,一边指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左臂,又模仿着被点穴的样子,脸上的表情惊恐到了极点。
堂口内顿时一片哗然。众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不信。一道光?杀人不见血?这听起来比电影还离谱。
“阿彪,你是不是玩脱了,跟人吹牛把自己吹进去了?”一个马仔讥笑道。
“我没撒谎!”阿彪急得跳脚,“虎哥,我说的句句属实!那人根本不是人!他出手太快了,我根本看不清!而且……而且他临走前还给了我钱让我看病!”
虎三盯着阿彪看了足足一分钟,从他眼中看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不似作伪。他心中的那份轻视渐渐变成了凝重。南江市藏龙卧虎,他早有耳闻,但能让阿彪怕成这样的,绝非寻常角色。
“查!”虎三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给我查!全市所有监控,给我调出来!我就不信,他能凭空消失!阿彪,你带路,老子倒要亲眼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动我兄弟盟的人!”
……
与此同时,剑十一对此一无所知。
他住在一个普通旅店内,并未因今晚的出手而有丝毫波澜。对他而言,那只是清理掉几只挡路的蝼蚁。他盘膝坐下,取出李元明赠予的“太和”玉佩置于掌心,开始吐纳调息。
他要做的,不是成为一个只知杀戮的剑客,而是在这红尘俗世中,寻找到属于自己的“道”,一种既能守护正道,又能安身立命的平衡。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第二天傍晚,剑十一外出回来,依旧选择了那条相对僻静的路回家。他以为昨晚只是个意外,却不知一张针对他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当他拐过一个街角时,敏锐的直觉让他停下了脚步。
四周太安静了。往日这个时间,这条街上还会有晚归的居民和嬉笑打闹的学生,此刻却空无一人,连虫鸣声都消失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剑十一眼神一凝,不动声色地将吉他盒背带紧了紧,体内灵力悄然运转,做好了戒备。
“朋友,这么急着走干嘛?”
一个洪亮而带着戏谑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楼顶传来。紧接着,虎三和他手下最得力的四个手下,从不同的方位现身,呈合围之势,将他堵在了中间。
“昨晚那个小白脸,原来躲在这里。”虎三舔了舔嘴唇,贪婪和狠辣取代了昨日的疑惧。他原本以为对方是什么背景深厚的世家子弟,但派人查了一天,除了一个模糊的背影和“背着吉他盒”的特征外,一无所获。没有背景,那就意味着可以为所欲为!
“听说你功夫不错,废了我兄弟的手,杀了另外两个。今天,我虎三就要看看,你到底有多硬!”虎三一挥手,身后的四名大汉立刻亮出了藏在身后的钢管和砍刀,一步步向剑十一逼近。
剑十一扫了一眼包围圈,眉头微皱。对方一共五人,配合默契,显然是专业的打手。为首的那个虎三,身上隐隐透着一股经过粗浅修炼的气血之力,虽然驳杂,但胜在皮糙肉厚,力量惊人。
“我不想伤人。”剑十一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让开。”
“哈哈哈!”虎三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不让!今天你要么跟我兄弟们磕头道歉,要么,就躺着从这里出去!兄弟们,给我上!废了他!”
随着虎三一声令下,四名大汉嗷嗷叫着,挥舞着武器冲了上来,封死了剑十一所有的退路。
剑十一叹了口气,不想出手对付一群乌合之众。
但他错了。这些人虽然修为不高,却懂得配合,攻击角度刁钻,显然受过严格的训练。对付普通人,他们已是利器。
可惜,他们的对手是剑十一。
面对呼啸而来的棍棒刀影,剑十一不退反进。他身形如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在方寸之间辗转腾挪,看似惊险万分,却总能于毫厘之间避开所有攻击。
他的动作依旧不快,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每一次闪避,都恰好迎上对方招式用老的空隙。
“砰!”
一名大汉的钢管狠狠砸在地上,却扑了个空。他还没来得及回神,只觉得膝盖窝一麻,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剑十一的脚尖在他后颈的“哑门穴”上轻轻一点,大汉顿时僵在原地,动弹不得,手中的钢管“哐当”落地。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剩下三人又惊又怒,攻势愈发凶猛。然而,在剑十一那仿佛预知未来的步法面前,他们的所有努力都成了无用功。
剑十一的右手始终没有离开背后的吉他盒。他就像一位指挥家,双手在虚空中看似随意地拨动,而那些悍不畏死的打手,便成了他指挥下的音符,一个个在自己的攻击节奏中,莫名其妙地失去了战斗力。
或点肩井穴,双臂酸麻无力;或戳环跳穴,双腿酸软跪地;或弹风府穴,头脑昏沉倒地。
没有一声惨叫,没有一滴鲜血(除了之前倒下的两个)。不到一分钟,四名凶神恶煞的大汉,已经东倒西歪地躺了一地,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虎三脸上的狞笑早已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骇然。他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不是搏击,这是……妖术!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虎三握紧了拳头,鼓足全身力气,全身肌肉虬结,一股远超常人的气势爆发开来,如同一头发怒的公牛,朝着剑十一猛冲撞来。
这才是他真正的依仗——一身横练的外门硬功。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撞,剑十一终于抬起了眼帘,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不再闪避。
在虎三即将撞上他身体的刹那,剑十一动了。他右手闪电般探出,并非去格挡,而是精准无比地扣住了虎三撞来的手腕脉门,同时左手五指张开,如一柄无形的铁钳,印在了虎三的胸口。
“太极,引劲落空,借力打力。”
一声低语,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
虎三只觉自己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恐怖力道,撞上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瞬间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紧接着,一股更为庞大、更为精纯的力道沿着他的手臂反噬而来,震得他气血翻涌,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噗!”
虎三如同一个被踢飞的沙袋,倒飞出七八米远,重重地撞在墙上,喷出一大口鲜血,当场昏死过去。
剑十一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未曾凌乱。他看了一眼满地哀嚎的打手和昏死的虎三,眼神中没有半分杀意,只有一丝无奈和厌烦。
他打开吉他盒,将长剑取出。剑身在昏暗的路灯下流淌着清冷的光华。他没有挥剑,只是用剑鞘的末端,在每个还能动弹的打手身上轻轻一扫。
一股柔和的震荡之力传出,解开了他们被封的穴位。
做完这一切,他将长剑归鞘,拉上吉他盒,看也没看地上的人一眼,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孤傲而决绝的背影。
这场仓促的围杀,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三分钟。
当虎三的手下们挣扎着爬起来,将自家老大拖走时,他们浑身都在颤抖。他们终于明白,自己招惹的,是一个怎样恐怖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