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言孤身离开天水学院,其势如孤鸿,其意如坚冰。他并未刻意隐匿行踪,反而以一种近乎坦然的姿态,向着漩涡的中心——索托城行进。他的速度看似不快,但每一步都暗合天地韵律,缩地成寸,不过半日工夫,索托城那熟悉的轮廓已在地平线上显现。
而此刻的索托城,早已是暗流汹涌,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如同一个巨大的火药桶,只待一颗火星将其引爆。
七宝琉璃宗的动作最快,一位须发皆白、身着华贵七宝琉璃宗长老服饰的老者,带着几名精锐弟子,已携宁风致的亲笔信入驻城中最好的酒店,多方打探姜言与水冰儿的消息,姿态放得极低,旨在结交。他们尚不知晓,他们试图寻找的目标之一,已在天水学院引发了何等惊天动地的变化。
武魂殿方面,由菊斗罗月关、鬼斗罗鬼魅亲自带队,三位魂斗罗、十位魂圣组成的豪华阵容,早已如同阴影般渗透进索托城的各个角落。他们的情报网络更为发达,虽未完全掌握姜言与水冰儿的全部底细,但“十二岁魂宗”、“万年第四环”、“疑似拥有超越现有魂师体系传承”这些关键词,已足以让教皇比比东下达最高级别的指令。他们像潜伏的毒蛇,耐心等待着猎物现身。
与此同时,天斗帝国皇室、炽火学院、神风学院、雷霆学院也通过各自的渠道,或多或少听闻了索托城史莱克学院门前那惊世一战的消息。尤其是关于水冰儿那颠覆认知的表现,引起了他们极大的兴趣与警惕。同为元素学院,四大属性学院(天水、炽火、神风、雷霆)向来关系密切,既有竞争也有合作。炽火学院院长火暴,神风学院院长风无痕,雷霆学院院长雷动,这三位在魂师界亦是声名赫赫的魂斗罗强者,在简单沟通后,竟决定亲自带队,以“交流访问”的名义,联袂前往天水学院,意图打探虚实,弄清楚水冰儿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以及天水学院是否掌握了某种秘密传承。他们动身之时,水心柔尚在极北之地,消息并未传开,他们自然不知,那位与他们平起平坐多年的水院长,已然一步登天,成为了他们需要仰望的封号斗罗存在。
……
索托城,武魂殿分殿。
这座位于城西的宏伟建筑,此刻气氛肃杀。殿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凝结在空气中的沉重压力。主殿之上,索托城主教萨拉斯正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额角隐见汗珠。而原本属于他的主位上,一左一右坐着两人。
左侧一人,身穿菊黄色大氅,皮肤如同少女般细腻,容貌妖艳,指尖拈着一朵奇异的菊花,眼神流转间带着阴柔与狠厉,正是菊斗罗月关。
右侧一人,则完全笼罩在一袭宽大的黑色斗篷中,身影飘忽不定,仿佛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森气息,正是鬼斗罗鬼魅。
下方,三位魂斗罗、十位魂圣肃然而立,魂力引而不发,却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整个大殿。他们在此,已等候多时。
突然,鬼斗罗那沙哑如同金属摩擦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寂:“他来了。”
月关拈花的手指微微一顿,妖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殿门处,光线似乎扭曲了一下,一个身着青色布衣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那里。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黑发如墨,眼神平静得如同古井深潭,正是姜言。
他一步踏入殿内,目光随意地扫过严阵以待的众人,最终落在月关和鬼魅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听说,你们在找我?”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仿佛直接响在灵魂深处。
主教萨拉斯身体一颤,下意识地想要开口呵斥,却被月关一个眼神制止。
月关缓缓站起身,脸上挤出一抹看似和煦,实则带着居高临下审视意味的笑容:“想必这位就是姜言小友吧?果然英雄出少年,气度不凡。”
他顿了顿,继续道:“本座月关,这位是鬼魅。我们奉教皇冕下之命,特来邀请小友加入武魂殿。以小友之天资,只要点头,武魂殿必将倾尽资源培养,地位可与长老等同,未来前途不可限量。不知小友意下如何?”
这番说辞,看似客气,实则蕴含着巨大的诱惑与不容拒绝的强势。换作任何一位年轻魂师,恐怕都难以抗拒武魂殿抛出的如此橄榄枝。
然而,姜言闻言,却只是轻轻嗤笑一声,那笑声中的不屑,让月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几分。
“加入武魂殿?”姜言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语气带着一种发自骨髓的疏离与傲然,“武魂殿,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吗?”
他顿了顿,不等月关反驳,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是你们那套等级森严、扼杀个性的规矩?还是那需要依靠猎杀魂兽、依附外物才能提升的所谓魂师体系?亦或是……你们那自以为能掌控一切,实则坐井观天的傲慢?”
一连串的反问,如同冰冷的锥子,刺破了武魂殿光鲜的外衣,直指其核心。殿内所有武魂殿所属,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尤其是那三位魂斗罗和十位魂圣,眼中已喷出怒火。
“狂妄小儿!安敢辱我武魂殿!”一名脾气火爆的魂圣忍不住踏前一步,厉声喝道。
姜言甚至连目光都未曾转向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月关和鬼魅,继续说道:“强者,从不需要依靠某个组织来证明自己。真正的力量,源于自身,源于对天地法则的领悟与掌控。至于你们……”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那平静的眼神却带着如山如岳般的沉重压力,让那名出声的魂圣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强者,从来不畏惧弱者的眼光,更不需要向弱者解释自己的道路。你们视若珍宝的东西,在我眼中,不过是束缚自身的枷锁罢了。”
“弱……弱者?”月关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激怒的阴冷,他手中的奇茸通天菊无风自动,花瓣边缘闪烁着锋锐的金光,“姜言!本座念你是个人才,才好言相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真以为有点天赋,就可以藐视天下魂师,藐视我武魂殿了吗?!”
鬼魅的身影也如同鬼影般晃动起来,沙哑的声音带着森然杀意:“不识抬举,那便只能将你擒下,交由教皇冕下发落了!你的秘密,武魂殿自有手段让你吐出来!”
刹那间,菊斗罗月关与鬼斗罗鬼魅的恐怖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黄、黄、紫、紫、黑、黑、黑、黑、黑!九个最佳配比的魂环从两人脚下盘旋而起,封号斗罗的滔天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向姜言碾压而去!整个大殿在这股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墙壁上出现细微的裂痕!
与此同时,下方的三位魂斗罗、十位魂圣也同时释放出武魂和魂环!五颜六色的魂环光芒将大殿映照得光怪陆离,磅礴的魂力交织成一张毁灭性的巨网,配合着两位封号斗罗的威压,誓要将中央那道青衫身影彻底镇压!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封号斗罗都为之色变的恐怖阵容,姜言却依旧静立原地,甚至连衣角都未曾拂动一下。
他缓缓抬起眼眸,瞳孔深处,仿佛有金色的火焰在燃烧,又似有亘古冰原在沉浮。
“看来,言语是多余的。”
他轻轻叹息一声,仿佛在惋惜什么。随即,他体内那沉寂的气血金丹,轰然运转!
嗡——!
一股远比两位封号斗罗威压更加古老、更加霸道、更加深沉厚重的气息,如同沉睡的洪荒巨兽苏醒,以姜言为中心,轰然扩散!
金色的气血光晕透体而出,不再是内敛,而是如同煌煌大日,照亮了整个大殿!那磅礴的气血之力,灼热如熔岩,却又带着大地般的厚重与冰狱般的森寒!阴阳煞劲在他周身流转,形成一种完美的平衡与循环。
在这股气息的冲击下,月关和鬼魅那引以为傲的封号斗罗威压,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退散!下方那些魂斗罗、魂圣们凝聚的魂力巨网,更是在接触到这气血光晕的刹那,便剧烈扭曲,发出刺耳的撕裂声,仿佛随时可能崩溃!
“什么?!”
月关和鬼魅脸色剧变,眼中首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少年身上散发出的能量层次,完全超出了他们对魂力的认知!那是一种更加本质,更加接近世界本源的力量!
“动手!”
月关尖啸一声,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他手中奇茸通天菊光芒大放,花瓣激射而出,化作无数金色的利刃,如同狂风暴雨般射向姜言——第九魂技,菊花残,满地伤,花落人断肠!
鬼魅的身影则彻底融入阴影,下一刻,无数道漆黑的鬼影从四面八方浮现,发出凄厉的嘶嚎,带着侵蚀灵魂的阴冷之力,扑向姜言——第九魂技,魑魅魍魉!
两位封号斗罗,一出手便是最强的第九魂技,毫无保留!
下方的魂斗罗与魂圣们也同时发动了攻击,各种绚烂而致命的魂技光芒,如同百川汇海,从各个角度轰向姜言!
面对这毁天灭地般的围攻,姜言终于动了。
他左脚向前踏出半步,动作简单古朴,却仿佛踩在了整个索托城的地脉节点之上!一股浩瀚无边的大地之力被他引动,透过足底涌入体内。
“地煞——”
他双拳缓缓提起,拳锋之上,暗金与幽蓝光芒交织缠绕,龙象虚影在身后仰天咆哮。
“坤元镇狱!”
双拳,悍然轰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丽夺目的光华。
只有一股仿佛来自九幽地底,沉重、冰冷、死寂、足以镇压一切的磅礴拳意,如同无形的潮水,以姜言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那漫天金色的菊花利刃,在接触到这股拳意的瞬间,便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速度骤减,光芒黯淡,最终凝固在半空,然后寸寸碎裂,化为齑粉!
那无数凄厉扑来的鬼影,更是如同遇到了克星,在至阴至寒却又蕴含纯阳生机的煞气冲击下,发出绝望的哀嚎,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迅速消融、蒸发!
而那些魂斗罗、魂圣们发出的魂技,在这股仿佛能冻结时空、磨灭万物的拳意面前,更是显得脆弱不堪,尚未靠近姜言周身十丈,便纷纷溃散、湮灭!
一拳之威,竟至于斯!
月关和鬼魅的第九魂技,被强行打断!两人同时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惊骇与恐惧!
这……这究竟是什么力量?!怎么可能强到这种地步?!
姜言收拳而立,周身气血光晕缓缓内敛,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只是随手为之。他目光淡漠地看向脸色惨白的月关和鬼魅,以及那些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满脸呆滞与恐惧的魂斗罗、魂圣们。
“现在,轮到我了。”
他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审判,清晰地响彻在死寂的大殿之中。
大战,才刚刚开始。而结局,似乎早已注定。索托城武魂殿分殿,今夜注定要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与……洗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