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问道之心
道玄真人和七脉首座相继离开,通天峰两位弟子带着众人离开了玉清殿,将众人带到另一处大殿内。
大殿内横十竖六整齐摆放着六十个蒲团,在通天峰弟子指引下,众弟子找相熟同门结伴落坐。
当曾书书、季辰风等段宇宸和桑岑从后面走来,最后两排位置竟然已经没了空位。
“早知道不等你俩了,我俩先去坐后排了。”
季辰风暗叹,曾书书真深谙上课之道。
“没事,明天我们早点来占座。”
修行之人肯定要点脸,今晚总不可能把东西留下来占座。
季辰风拉了下曾书书,指着前排的位置。
“既然没了后排位置,不如直接去第一排。”
第一排只有陆雪琪和林惊羽孤零零两个人,两人中间还隔着一个位置。
说干就干,他走上前,挨着陆雪琪坐下。
听见有人在身旁坐下,闭眼静坐的陆雪琪睁开眼,见是季辰风,微微点下头。
众弟子宁息静候,等候授课。
苍松快步走入殿内,刚想开口说话,凌厉的眼神扫视众人一圈,眉头深皱,面露不悦。
苍松本就是不苟言笑之人,多年执掌青云刑罚,威势之重,身上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弟子寻常见了都发憷,更何况现在。
大殿内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压抑。
“这就是我青云门弟子的向道之心?后面人满为患,前面却寥寥几人。不知道后面的弟子将来与魔教争锋,是不是也都龟缩在后面。”
接着,他厉声道:“后面之人还不赶紧到前面来!”
后排之人各个面色涨红,暗暗对视几眼后,有几个弟子弓着背快步走到前面,把前排空位填满。
但苍松却没想着将此事揭过,面带讥笑。
“你们几人......”
他指如闪电,挨个点了下前移的弟子。
“首先,初学先坐后排,求学问道之心浅薄。其次,被训斥就移到前排,心智不坚定,优柔寡断。”
季辰风身后本没人,在苍松训斥后,一名弟子移到他身后。
现在,季辰风感觉身后弟子的头已经快低到自己的腰上,快卑微到尘埃里了。
季辰风和曾书书悄悄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庆幸。
等到了玉清四层驱物境,高低得下山给段宇宸、桑岑两位师兄摆一桌。
失节事小,丢脸事大,还当着陆雪琪的面。
苍松冷哼一声:“其余未移位置之人,心智虽比这几人坚定,但不要忘了,路正心坚,方能持守本心、抵御外惑,若路偏心坚,则固执妄念,滋养心魔,终究万劫不复。”
【这青云叛徒,双标,自己路不正,勾结魔教,但教训人正义凛然一套一套的。】
季辰风轻轻哼了一声,他声音极低,但被紧挨着的林惊羽听到。
林惊羽转头盯着季辰风,面色冷厉,眼神如电。
“道法研修第一天,我就感觉到了本派年轻弟子风气败坏,整肃青云纪律已刻不容缓。问道之心不坚,不若坚定不问道。”
苍松再次用凌厉的眼神扫过众人,众弟子战战兢兢,生怕他再说出什么,让自己无地自容。
这次,他不再多言,踱几步后便开始授课。
“这便是我今日要与你们所授之要‘问道之心’。修行之事,谓之一词,争。争机缘,争命数,争资源,甚至争口气。如果心智不坚,若逢大争之世,如何自处。你们皆知正道三大巨派,镇守中原各地。那你们就应想到,为何镇守中原各地的不是妖族、魔教,皆因争不过。争,方能尽吐胸中块垒,扫尽尘霾,念头通达......”
陆雪琪、林惊羽始终凝神专注,一丝不苟的听苍松授课。
陆雪琪白皙的脸上也不再像往常那般冷如霜,不时面露疑惑,不时若有所思。
林惊羽听得如痴如醉,深觉受益匪浅,身为苍松得意弟子,苍松说到兴起之时,每每要看看林惊羽神色,从表情上看他是否听懂。
虽然苍松所言不假,修行本就是各种争斗,宗门在外争资源,门内各峰争人、争资源,七脉会武无非也是争排名背后的资源。
但道所不同,不可以一字定全盘。
争雄逐鹿为道,清心寡欲也有道,无情无欲为道,历经沧桑也可称道。
道之涵盖万千,并不一而足。
修炼之事,每个人缘法不同,理解不同,同样的一套天书都能修炼成佛道魔三种截然不同的功法,同样的太极玄清道,第三层后也是人人不同道。
苍松颇深执念在心,每每想起深受煎熬,又掌管青云刑罚二百余年,身怀邪物,戾气渐重,行事愈发酷烈。
他所言笃定,不容反驳,仿佛修炼一途只此一条。
青云道法,道蕴天地,其理包罗万象,其怀摄纳寰宇。
青云修行,重在三层之后弟子机缘造化,人人皆同道,但人人皆不同道。
万法归玄清,玄青生万法。
不可能一言以蔽之。
晚霞映天,孤鹤长鸣,一日研修结束,苍松快步走出大殿。
众弟子缓缓松了口气,陆续站起身活动筋骨。
林惊羽站起身,俯身看着季辰风,面容冷然:“季辰风,今日我师傅规训弟子、授课,你冷哼是什么意思?难道对我师父有不满。”
季辰风缓缓站起身来,目光冷冷对视,毫不退让:“苍松师叔修为高深,他道法精妙,我自是佩服。”
“那你冷哼什么,我听得清清楚楚。”
“修行之事无常,每个人际遇无常,问道包罗万象并不能一言以蔽之,我只是觉得苍松师叔之道不合我的本心。修行之道,不在一途,你认同,并不代表我认同,只因你我不同路。”
盘坐一旁的陆雪琪,抬眸看了眼季辰风,若有所思。
今日研修,初听受益匪浅,随讲授深入,反心生迷惘,道理字字浅显,却句句如鲠在心,终难真正通达。
加上苍松是青云门成名多年的长辈,她自不敢有任何怀疑,只能叩问自己内心。
现在她懂了,没有对错之分,是她要走的路与苍松不一样而已。
林惊羽向前一步,两人近在咫尺,空气凝固,气氛肃然,周围弟子都安静下来,看着不知何时起冲突的两人。
坐在最后排的张小凡赶忙上前:“你们不要吵了。”
林惊羽双目微眯,目光摄人:“你一个新入门弟子,竟置喙首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