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它就长出来了
源信彻也的这句话,像一根无形的音叉,震得我头皮发麻,产生一种好像在听创世神话的幻觉
这比弗兰肯斯坦的拼接实验还要离谱,
即便是在我那个技术高度发达的年代,也从未听闻过这种事。基因编辑技术固然可以创造出一些匪夷所思的生物,但绝不可能如此浑然天成,如此理所当然
这已经不是科学的范畴了,这是神迹
我感觉自己像坐在古老时代的火堆旁,正听着部落里的萨满讲述世界初创时,神们如何随心所欲地,如同摆弄掌中黏土般捏造万物
恰好此时,船舱里的灯光冷不丁地闪烁了一下,电流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舷窗的玻璃上,映出了一个模糊不清的倒影,陌生得仿佛属于不相干的人
我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想要触碰那片冰冷的玻璃,想确认自身的存在
指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过去
哎?不对哦
我猛然反应过来:
我怕什么?
我在这只是一个书中过客,一个不被物理法则约束的幽灵旁观者
这个世界发生什么,固然惊世骇俗,固然蛮不讲理,但终究与我无关
想到这里,那股莫名的心慌感顿时烟消云散
我觉得好笑,又转念心想,也罢,这种克系氛围不过是作者的笔力所致
在这个虚构的书中世界。从理论上说,作者可是拥有绝对的权力
只要他愿意,这条鱼别说长出腕足,就是能长出拳头,直接一记上勾拳打爆地球,然后叼着雪茄、戴着墨镜,遨游在广袤无垠的黑暗太空深处,至此剧情也将一本正经地结束,也无不可,自然没人能阻止它
心底想象出的这副无厘头画面让我心头一阵轻松,倒也算是一种别开生面的体验
……
不过话说回来
这本书真的会如此展开吗?
我暗自想,倘说这本书真是一本毫无逻辑、想到哪写到哪的胡闹小说,那心理咨询师小姐又何必大费周章地把它递给我看呢?
除非她真的觉得这本书烂到极致,本着‘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受害’的崇高精神,特意推荐给我,就等着我回到咨询室后,她好捧着礼炮和香槟,对我说:
恭喜!在万分期待之下读完了一本旷世烂书,感觉如何?
我摇了摇头,将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从脑海中驱逐出去,注意力拉回到眼前
“后来呢?这条长了脚的鱼呢?”我问
“可惜,”源信彻也的脸上露出一丝遗憾:
“这条鱼一上岸,就被闻讯赶来的一个不知名的私人研究所用高价买走了。对外宣称是用于科学研究,但有传闻说是为了满足某个神秘富豪的个人爱好。总之,这条鱼彻底不知所踪,再无任何消息。”
“我本想介入调查,但对方手续齐全,背景雄厚。我找不到任何强行干预的理由,线索就这么断了。”
我内心腹诽,又是这种经典桥段。
重要的证据总是会在最紧要的关头,会被某个神秘组织给拿走,或者各种奇葩理由弄丢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能将此鱼切片的话,那味道倒是不知如何,究竟是皇带鱼的鲜美多一些,还是乌贼的Q弹触须味更重一些?
等等,说不定以后这些线索都会指向这个神秘研究所,后面还有更多接触的机会
——岂不是说,我也有机会尝尝这种杂交鱼的味道?
另外,也不知这位“神秘富豪”在后面的剧情里有没有机会出场,和他交流一下美食心得,想必是极好的事
想到这里,我的紧张感竟被一种奇怪的食欲冲淡了不少
姑且将此事记下,先顾眼前
……
“最离奇的是这个。”
他最后拿起一份手写的陈述报告,上面的字迹潦草而急切,仿佛书写者在极度激动或恐惧的状态下一气呵成
“大概半个月前,一位经验丰富的中国帆船运动爱好者,声称他在远海航行时,亲眼看到……
他在这里迟疑了片刻,似乎在斟酌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那超乎常理的景象。最终,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调,说:
“大海站了起来。”
“大海站了起来?”
我重复了一遍,感到万分费解,这是什么抽象形容,我一时间竟无法将其与那片广阔的蓝色联系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海啸?还是海市蜃楼?”
“不,都不是。”他摇了摇头,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陡峭的弧线:
“按照他的描述,当时风平浪静,但远方的海水却在没有任何外力作用下,突然毫无征兆地,违反重力学般向上隆起。垒成了一座由水流构成的的巨型山峰,耸立在海平面之上。那景象壮观而恐怖,仿佛是神话里的场景降临
但那座‘水山’只存在了不到十分钟,就又无声无息地塌陷,消失了,海面恢复了平静,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位帆船爱好者发誓,当时那座‘山’至少有数公里高,几乎要触碰到云层。但最诡异的是,而且在它形成和消失的整个过程中,周围的海面平静无波,连一丝微风都没有。就好像空间本身被扭曲,一部分海水被‘提’了起来,然后又被‘放’了回去。”
....数公里高的水山,无风的环境,海水被提起。听起来已经不像是科幻,倒像是奇幻了
这种剧情展开,要我形容一下的话,就好像一个正在课堂上研究牛顿经典力学的初中生,被老师告知“顺便一提,苹果之所以会掉下来,是因为它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未免也太超纲了
不过,我心想,既然是如此剧烈的变化,这么明显的大场面,总该留下些许迹象吧?
“所以,证据呢?”
“现在可是人手一个摄像头的时代,总会有人把它录下来的吧?”
诚然,面对这副史诗般的奇幻景象,可能会有读者会一时被字句里这宏大的描述所震慑心智,忘乎所以
但我偏偏要做个刨根问底的扫兴鬼,向他发出唯物主义科学的一声质疑,以免得有人说我不够冰雪聪明,行文考虑不周,遂把本书随手丢一边,不复再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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