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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昨日之书】47.乌鸦的故事

昨日之书 柏灵的笔 3220 2025-12-30 08:49

  之后,咨询师用娓娓道来的语气,讲述了一个年轻人与乌鸦的故事。

  故事很简单,甚至有些老套。

  一个年轻人,在路边发现了一只翅膀折断的乌鸦,年轻人带回家,精心照料它,给它处理伤口,给它搭窝,给它喂食。

  那只乌鸦不会说话,一直用那双黑豆般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后来,乌鸦的伤好了,却不肯飞走。

  它开始在年轻人起床的时候叼来礼物,在他吃饭的时候跳到桌边,甚至在年轻人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摇摇晃晃地跳一种谁也看不懂的舞蹈。年轻人走到哪里,乌鸦就跟到哪里,有时候会站在他的肩膀上,陪他一起出门。

  年轻人因为这只乌鸦,被父母责骂,被邻居嘲笑,被朋友疏远。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为了一个畜生,一个不祥的象征,变得众叛亲离。

  但他毫不在意。他只是守着他的乌鸦,好像拥有了全世界。

  直到有天,乌鸦死了。

  是老死的。

  年轻人将它埋葬在一棵树下。

  第二天,他像往常一样生活,工作,脸上看不出悲伤,还对周围的人笑着打了招呼。

  直到他回家,习惯性地将匀出晚餐,放在那个和她亲手搭建的小窝里时,年轻人忽然愣住了。

  那里正摆着一份为乌鸦准备的早餐。

  已经在风中变冷。

  然后,他哭了。像个孩子一样,毫无形象地,大声痛哭。

  .......

  中途有好多次,我几乎要开口打断她。

  '无聊','幼稚','浪费时间','情节毫无逻辑',这些词就在我的嘴边。但不知为何,听着她平静的叙述,我那几次已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也许是这个房间里的光线太过柔和,也许是她身旁那个西瓜太圆润。

  总之,我鬼使神差地,一直听了下去。

  终于,故事讲到了结尾。

  咨询师小姐合上书,看向我,说出了最后一句:

  “从今以后......这个城市再也没有属于他的乌鸦。”

  不知怎么,那一瞬间,我心里被狠狠地触动了。

  一种酸涩的情绪涌了上来,直冲鼻腔和眼眶。

  这个故事真是......

  我好想哭,为那个可怜的年轻人,为那只不会说话的乌鸦。

  但——

  我又怎么可能承认?

  “......真是烂透了。”

  我换上最轻蔑的表情。甚至笑出声来,好让评价听起来更具说服力。

  为了防止她看出自己不争气的哽咽,我故意从沙发上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

  “首先,这个逻辑就有问题。那个年轻人脑子里是被浆糊塞满了嘛?生活搞得一团糟,家庭不睦,众叛亲离,就为了什么?一只乌鸦?”

  “那是随处可见的飞禽,不是什么落难的公主。”

  咨询师静静听着,没有回应,也没有反驳。

  这让我更加来劲了,继续用冷酷的语气乘胜追击:

  “另外,他所谓的‘爱’,不过是廉价的自我感动。乌鸦和人类,根本不是一个物种,怎么能产生爱情?”

  “说白了,年轻人只是爱上的只是自己救世主的身份,以此来逃避现实人际关系的彻底失败。”

  “而乌鸦呢?它只是在找一个长期饭票,安全的住所。区区动物,怎么会懂什么是‘爱’。人类总喜欢自作多情,把无处安放的情感投射在并不相通的事物上,然后对着自己的想象流泪,真是可悲”

  最后,我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补上了最后一击:

  “假如我是故事里的年轻人,绝对不会捡起那只没用的鸟。”

  “任由它烂在路边做肥料,才是对生态系统最大的贡献。”

  我说完了。

  房间陷入了比之前更加深沉的死寂。

  我才发现,心理咨询师已经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书的封面上划动。

  糟糕,刚才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

  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她周身散发出的那种低压气场,让我感到浑身不自在。

  为了打破这种坐立不安的僵局,也为了将那该死的愧疚感驱逐出去,我的目光在房间里乱转了一圈。

  最终,落在了她放在身旁的,十分突兀的物体上。

  “说起来,”我指着那个西瓜。

  “我从进门开始就很在意,那个......是用来干嘛的,你养的宠物?”

  心理咨询师顺着我的手指看向西瓜,沉默了几秒,然后才开口。

  “今天是我的生日。”

  她的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

  “一个朋友告诉我,生日吃西瓜,就能像吐西瓜籽一样,吐出一年所有的不开心。”

  “哦,生日啊。”

  咨询师小姐没再说话,只是侧过头,那道看不见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期待什么?

  难不成,她在期待我说一句俗套的‘生日快乐’?

  开什么玩笑!

  我可没那善心。对于我这种连自己什么时候去死都不关心的人来说,祝福别人简直是天方夜谭。

  更别提还是一个刚认识的,政府派来管教我的陌生人。

  另外,我现在说了,岂不是显得刚才那番长篇大论的刻薄,都只是在无理取闹?岂不是等于承认,我其实是个很容易心软的,外强中干的家伙?

  我才不要。

  于是,我故意把头扭向一边,摆出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在余光中,我瞥见她有些低落地低下了头,手指开始轻轻地抠着光滑的西瓜皮,一下,又一下。像丢了乌鸦的年轻人。

  那一刻,我心里某个角落,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真是......麻烦死了。

  我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喂,那个......”

  我避开她抬起头的视线,重新看向窗外的夕阳,用一种极不情愿的声音说道:

  “刚才那个故事......讲得还算凑合。嗯,就那样吧,我姑且认可你了。”

  说完,我立刻后悔了。

  这算什么?夸奖?示好?这根本不是我的风格。

  我恨不得当场咬掉自己的舌头,这简直要比说一句'生日快乐'还要肉麻。

  ——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咨询师听到后,并没有嘲笑我的蹩脚找补,反而小声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太小,被窗外一艘飞行器的低频嗡鸣盖过了。

  “啊?”

  我没听清,于是皱起眉头,继续追问:

  “你刚才说什么?如果是骂我的话,建议你大声点,我这人脸皮厚,承受得住。”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忽然间,我听到一声极柔和的,仿佛叹息般的笑声。

  “谢谢你,柏修斯。”她说。

  我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奇怪。

  谢谢我?

  她竟然在谢谢我?谢我什么?

  谢我用尽全力地挖苦了她的故事,然后又像个白痴一样,找补了一句不痛不痒的夸奖?

  还是谢我大发慈悲,没有把她的生日西瓜当保龄球给砸了?

  我直直盯着面前那个银白头壳。试图从那光滑的表面上分析出她的真实想法。

  然而,却只能看到自己困惑而扭曲的倒影。

  忽然,一个我从未考虑过的问题,一个与当前情景毫无关联的问题。

  就这么从脑海里冒了出来,并顺着我的舌头,自己滑了出去。

  “喂。”

  “嗯?”

  “你叫什么名字?”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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