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呐！”薇拉小嘴微张，显然，她是一个合格的听众。

　　爱丽丝也微微侧目。

　　江望野不得不赞叹，这个酷似卡梅隆•莫纳汉的男人真是装得一手好……

　　利维坦对造成的效果似乎很满意，他优雅地脱下礼帽，挂在吧台旁的黄铜衣帽架上，露出了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灰色短发。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亲自调酒了，但那个遥远的名字，值得我亲自出马。””

　　酒保适时地离场，将吧台留给利维坦。

　　他站在吧台后，熟练地从制冰机中取出一块清澈无瑕的大块方冰，用冰锥和冰刀熟练地开始切割。

　　刀刃与冰块接触发出清脆的“咔嚓”声，碎冰飞溅，有如万千银丝。

　　很快，三块完美的冰球便被置于三个不同的古典杯中。

　　利维坦取下一个冰镇过的蝶形香槟杯，没有直接加冰，而是量取了一种红宝石色的基酒，接着滴入几滴幽紫色的秘制配剂，以及鲜榨的青柠汁。

　　他将所有液体与吧匙一同倒入波士顿摇酒壶的玻璃杯中，接着，开始了快速的、富有节奏感的摇和。

　　摇酒壶的金属表面迅速凝结起一层白霜，内部液体与吧匙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大约十二秒后，他利落地停下。

　　他用一个霍桑过滤器将酒液滤入古典杯中，酒液呈现出浓郁而神秘的紫红色，异常澄清，表面覆盖着一层极其细密、持久的泡沫，如同天鹅绒。

　　他拿起一个极细的喷嘴，对着杯口喷出一股带着冷冽松木香气的烟雾，最后再放上一小片的蛇鳞。

　　烟雾在杯口盘旋不散，与泡沫一同凝结成一层极薄的、如同冰霜般的膜。

　　“利维坦。”

　　利维坦将酒杯向前轻推，那杯酒在灯光下呈现出层次分明的红与紫，上方悬浮着冰冷的白霜，如同燃烧的冰原，蛇鳞沉入酒中，反射着冷光。

　　江望野看不懂，但那行云流水的潇洒让他觉得27工时也不是不能理解。

　　利维坦接着调酒，动作却变得轻柔了许多，使用的酒液也呈现出各种柔和的蓝色与银色。

　　他像是一位画家在调色，将不同的液体以极其精准的比例混合，甚至用吧匙搅拌时，都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最后，他在酒液表面滴入了一滴宛如珍珠母贝光泽的糖浆，糖浆在杯中没有溶解，而是如同有生命般缓缓舒展，形成了一弯朦胧的新月图案。

　　“寂静海。”他将酒杯轻推向前，微微一笑。

　　什么叫专业？这就叫专业。

　　江望野看着那近乎艺术般的动作，只觉得27工时简直物超所值。

　　他开始期盼二锅头会有怎样的待遇，他想到利维坦的评价，那可是大海般的波涛汹涌，男人中的男人！

　　然后江望野看见利维坦转身取下了一个陶罐，一个乌漆麻黑的陶罐，然后揭开封口，对着古典杯，连滤杯都没有用，直接倒了下去。

　　“二锅头。”利维坦再次将酒杯轻推向前，看向三人。

　　这就……完了？

　　江望野有些傻眼了。

　　啪啪啪。

　　爱丽丝与薇拉慢慢鼓掌，两人上前，分别举起属于自己的酒杯，轻轻地碰杯。

　　薇拉先是嗅了嗅那奇异的松木冷香，然后小心地抿了一口。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脸上掠起一丝红晕：“……名不虚传。”

　　她低声评价，眼神却更加明亮。

　　爱丽丝怔怔地看着杯中那弯银色新月，记忆的碎片再次翻涌。

　　她仿佛看到了很久以前，卡文迪许家宅花园里那片宁静的夜空。

　　她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那个梦，浅浅尝了一口，而后轻轻说了声：“谢谢。”

　　“先生，请。”利维坦为自己也添了一杯二锅头，邀请江望野。

　　来都来了……

　　江望野心不甘、情不愿地上前，拿起属于自己的酒杯。

　　二锅头能有什么喝法？

　　他与利维坦碰杯，而后一饮而尽。

　　是二锅头的味儿，强烈的辛辣让江望野恍惚了一下，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那个喧嚣热闹的夜市大排档。

　　“你好啊，嘲知信徒。”

　　他听见利维坦的声音。

　　江望野瞬间清醒了过来，他看见薇拉和爱丽丝已经趴在吧台上，昏得不省人事。

　　“我们等了你许久。”利维坦坐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支铅笔。

　　他的指尖翻转，转着那支铅笔划出一个又一个完美的弧线。

　　某个瞬间，江望野觉得也许那个传说是真的。

　　“别紧张，自我介绍一下。”他的手指停下了动作，铅笔啪一下摔在吧台，“戮战信徒，利维坦。”

　　七邪柱之一，戮战，执掌杀戮与战争，暴力与征服，是死亡的开端，生命的终点。

　　祂赐予信徒们强大的力量，让他们朝着所有人挥刀，包括他们深爱的人，和深爱他们的人，信徒们视杀戮为目的，而非过程。

　　“我们需要嘲知的智慧。”利维坦自顾自地说，他坐在高脚椅上，姿态放松，“可你的表现，有些令人失望。”

　　这几句话的信息量大得惊人。

　　江望野快速思考着。

　　利维坦自称戮战信徒，而且说出来了他“嘲知信徒”的身份——他对此仍万般不解，毕竟连薇拉都没有察觉。

　　他说“我们等了你许久”，这意味着他背后很可能存在一个组织。

　　一个能让视杀戮为目的的戮战信徒参与其中，并且共同等待“嘲知信徒”的组织？

　　这个念头让江望野感到一阵荒谬的寒意。

　　根据理查德记忆碎片里的常识，戮战信徒之间的关系绝谈不上融洽。

　　信徒之间常常因为理念不合或单纯的“看不顺眼”而爆发血腥冲突，这也是戮战想要看到的——不论谁杀了谁，只要有流血，祂便愉悦。

　　可以说，戮战信徒就是疯子，要让这些疯子和平共处，甚至合作？

　　这比让薇拉和爱丽丝成为无话不说的闺蜜还要不可思议。

　　“你选择沉默，看来祂并没有告知你更多。”利维坦的口吻带着玩味，“嘲知向来如此，将信徒从一片迷雾带入另一片迷雾，然后看他们走投无路。”

　　“不过，我可没有心情和时间看你们玩这种套娃似得解密游戏。”

　　利维坦又将铅笔拿了起来，冲着江望野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我只给你五秒钟，不说话、死，不满意、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