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冒昧了。”江望野诚恳地致歉，声音中带着反思。

　　“智慧先生，老实说，我喜欢你的冒昧。”裁决女士的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想要透过黑雾，看清楚江望野的面容。

　　“在我的生活里，很少有人会这样直白地与我对话。你的语气，让我想起了曾经的事。”

　　“那时候我只有十二岁，礼仪课上的其他家族成员都看不起我，因为我的母亲只是一位清扫卫生的仆从。”

　　“他们嘲笑我的一个理由，是因为我跟母亲有着同样一黑一蓝的异瞳，我并非真正的贵族。”

　　裁决女士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们说，我身上肮脏的奴仆之血，会侮辱兰切斯特的尊贵。”

　　江望野愣住了，有些手足无措。

　　见鬼，他真没想到一句话就会勾起裁决女士埋在心底的私密。

　　“那个带头这么说的，是一位专研剑道的女孩，她比我大三岁，而且天赋异禀，颇受剑术老师的赞美。”裁决女士说，“我打不过她。”

　　“这件事我没跟父亲说过，因为跟他没有关系，这是我的事。”裁决女士低声说，“我只是要他送我去学剑道，我用了三年的时间，将剑术老师击败，在那之前没人相信一个十五岁的少女能做到。”

　　“可我必须做到，因为她要成年了，而在成年后，她会被派往兰切斯特家族其他的领地，我再也没有机会找到她。”

　　“于是我在她的成人礼上，向她发起决斗，以兰切斯特家族的荣光。她每次朝我斜劈，都都被我用——”

　　裁决女士的右手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仿佛握着一柄无形的长剑。

　　“都被我用同样的招式化解。她越打越急，剑法越来越乱。而我，只是重复着同一个动作：格挡，反击，再格挡。”

　　裁决女士的声音渐渐平静：“最后，当我的剑尖停在她喉前三寸时，全场鸦雀无声，她不敢相信地质问我怎么可能。”

　　”她当然不敢相信，就像我也不敢相信我能在三年的时间里，每天挥剑一万下！”

　　“从那以后，再没有人敢质疑我的身份，也再没有人胆敢冒犯我的荣光！”

　　“智慧先生，我知道你的想法。”裁决女士说，“你认为我在兰切斯特家族的荣光里迷失了自我，并且始终高高在上。”

　　“可我早就知道，真正的贵族，不在于血脉，也不在于家族，而在于他的选择，以及承担的勇气。”

　　“所以，当我听到纯洁先生可能会成为异端时，我想到的不仅是帝国的秩序，更重要的他是否真的理解自己选择的重量。”她的目光扫过圆桌。

　　“为你的勇气鼓掌。”江望野轻轻鼓掌。

　　裁决女士的声音在圆桌上空回荡，那份与生俱来的高傲与坚定让黑雾都为之一滞。

　　江望野很早就知道，每个人的想法其实都是各自人生经历的体现，可以站在法律与公众道德的角度去评判一个人是好是坏，却无法从个人的视角去评判。

　　人们喜欢将自己分类，像是物品一样，给自己打上各样的标签，吸引相同标签的人。

　　遵纪守法的人能跟社会的大多数共鸣，作奸犯科的杀人犯能跟同样心理变态的凶手共鸣。

　　“喔！”守护先生赞叹，跟着拍掌。

　　裁决女士优雅地行了一个礼，接受了两人由衷的赞美，而后大大方方落座：“下次会议，我依然会劝阻纯洁先生。”

　　“尊重你的选择。”守护先生低垂着头，而后他接着说道，“智慧先生，如果你能从净言之堂手中重新拿回那张存储卡，你可以派人去深渊回廊的鹈鹕管，找一家名为衔尾蛇的古董店，告诉老板霍华德，你是龙之国度的人。”

　　“我会的。”江望野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守护先生轻笑着说。

　　你相信我？你敢说，我都不敢相信我自己。

　　江望野苦笑：“但愿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对了，你们是否见过这种文字。”江望野又提出了一个话题，“额……我该怎么像上次纯洁先生那样，凭空书写出文字来。”

　　江望野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桌前，出现了一只钢笔以及一张油墨纸。

　　他下意识看向亚瑟，对方依旧隐没在黑雾里，看不清面容，也看不清动作。

　　江望野提起笔，考虑到使用程度，他分别在纸上写下了“的”、“了”、“我”这三个汉字。

　　他将油墨纸传阅给其他成员。

　　守护先生作为一个拥有官方背景的超凡者，肯定也知道异乡人的存在，也许可以通过他，了解到在这个世界，官方对待穿越者的态度。

　　而裁决女士是兰切斯特家族的核心成员，有着远超常人的见识，说不定家里的某件收藏品，就有穿越者前辈留下来的信息。

　　守护先生凑近细看，黑雾中的身影明显怔住了：“这些文字......我从未见过。它们的结构如此精妙，笔画间的平衡堪称完美。”

　　裁决女士看完后也投来好奇的目光：“确实很特别。这既不是帝国的通用文字，也不是任何已知的古代文字。智慧先生，这是从哪里发现的？”

　　都没有见过吗？

　　江望野很好地压抑住内心的失望，语气平淡：“在一处遗迹中偶然发现的。我怀疑这可能与某个失落的文明有关。”

　　他当然不能说出这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文字。

　　亚瑟的黄金座椅上传来低沉的声音：“我在漫长的岁月中见过无数文明的兴衰，能给我留下印象的文明并不多，而这种文字，恰好是其中之一。”

　　亚瑟果然知晓汉字的存在！

　　祂能将身处另一个世界的地球的自己拉到这个世界，足以说明祂对两个世界都有一定的了解。

　　“最古老的文字啊……”亚瑟轻轻叹道，千千万万人的叹息一同在黑雾的世界里回响。

　　这声叹息仿佛穿越了无数时空，带着难以言喻的沧桑。圆桌上的黑雾似乎都因这声叹息而凝滞，连时间都为之放缓。

　　守护先生震惊地抬头：“最古老的文字？亚瑟先生，您的意思是......”

　　裁决女士也微微前倾，显示出极大的兴趣。

　　亚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更深邃的意味：“在无数文明诞生之前，在时间开始流转之初，这种文字就已经存在。它见证了星辰的诞生与湮灭，记录了无数世界的兴衰。”

　　江望野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亚瑟不仅认识汉字，似乎还知道它们背后的惊人历史。

　　“可是......“裁决女士疑惑地问，“如果这是最古老的文字，为什么从没有任何记载？”

　　“裁决女士，历史早就被掩埋，知晓它的人，大多已经消失在时间长河中。”亚瑟的声音中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剩下的人，选择了沉默。”

　　江望野注视着黄金座椅上的身影，内心波涛汹涌。他原本只是想试探一下大家对汉字的反应，却没想到会引出如此惊人的信息。

　　汉字......竟然在这个世界有着如此古老的渊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