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洁先生本身就是超凡者，他应该比普通人更加清楚这一点。”江望野说。

　　江望野的想法很简单，对于利维坦这种戮战信徒来说，能以革命的形式，发动战争，无疑是个很好的方式，他们不需要思考为什么，只需要血与火。

　　考虑到圆桌成员可能并不知道利维坦是戮战信徒，江望野没有直接点明。

　　“你的想法是正确的，革命不应该存在。”守护先生认可道，“那都是异端的叛乱。”

　　异端的叛乱吗？

　　这倒是给江望野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角度，从这个角度出发，帝国更加荒唐了。

　　在一个连历史都被严格控制的世界，任何可能动摇统治根基的思想都该被彻底抹除才对。

　　可因为邪柱的存在，“革命”这个词顽强地存续着，虽然鲜为人知，却从未真正消失。

　　简直是，倒反天罡。

　　裁决女士听着他们的讨论，轻声插话：“革命吗？在一些古老典籍中，我似乎见过类似的记载。”

　　“据说在很久以前，帝国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所谓的‘革命者’，他们大部分是邪柱信徒，宣扬着相似的理念，然后又以相似的方式被镇压。”

　　“帝国明明如此美好，不知道纯洁先生为什么会有这种异端的想法？”裁决女士轻轻叹了口气，“下次会议，我认为我们得想办法将他拉回正道。”

　　拉回正道？

　　江望野笑了，这位来自兰切斯特家族的小姐，似乎天真得可怕了。

　　也许在裁决女士看来，制造了连环杀人案的纯洁先生，本质上还是个好人。

　　因为在她从小被灌输的观念里，七号城市的民众不属于人类的范畴。

　　亚瑟的黄金座椅上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正道……多么有趣的说法。”

　　“在帝国的词典里，所谓正道，便是符合统治秩序的行为，而在一些人的眼中，他们的疯狂才是唯一的真理。”

　　亚瑟自始至终保持着默然，只是安静地听着其他成员的讨论，将自己隐藏在黑雾中。

　　祂很少开口，所以说的每一句话，都值得江望野去深思。

　　这位神秘存在似乎对帝国的统治有些不满？

　　若是神明亲自下场掀起革命，将会引发怎样的后果？

　　在净言之堂的培训期间，江望野曾了解到历史上爆发过四次神战，相关记载只剩下支离破碎的片段。

　　他难以想象那是怎样的景象，只知道每次神战的结束，都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终结，直到帝国建立后，神战便再没有发生过。

　　裁决女士的困惑显而易见：“亚瑟先生，您难道认可那些为了心中的真理，而陷入疯狂，甚至沦为异端的人吗？”

　　“为什么不呢？”亚瑟微笑着说，“我欣赏每一个找到自己该行的道路、并为其献上生命的人。”

　　“可如果连是非对错都不知道，这种行为就是只顾着自己随心所欲……”裁决女士组织着语言，与一位疑似神明的存在辩驳，本身就需要巨大的勇气，可她还是鼓起了勇气，“这样不好。”

　　“裁决女士，我想你误会亚瑟先生的意思了。”守护先生插了进来，“我认为我们不应该评价纯洁先生的所作所为，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去完成的事。”

　　守护先生果真是个好人啊。

　　江望野感慨道。

　　与亚瑟发生观念上的冲突，是件极其危险的事，神明想要颠覆人类的认知，实在是太简单了。

　　守护先生这种看似反驳裁决女士的做法，实则是在保护她，避免她与亚瑟发生激烈的言语交锋。

　　江望野的目光投向黄金座椅上的身影，亚瑟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寂，似乎并没有太在意。

　　“可他这样做会被帝国宣判死刑的。”裁决女士有些不理解。

　　江望野在心里默默说道：“裁决女士，你有所不知，其实在帝国看来，我们圆桌会议除了你，都该判死刑。”

　　“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守护先生说。

　　“正因为他的选择是错误的，所以我们才更应该纠正他呀。”裁决女士说。

　　“裁决女士，你要明白，河流不会因为礁石，而改变自己的流向。”守护先生似乎有些心累，他的目光看向了江望野。

　　江望野知道，他得说点什么了，好在，前世他混迹各大贴吧，早已练就一句话杀死一切话题的本领。

　　“裁决女士，可能我的话语会有点犀利，但你觉得你了解守护先生吗？”江望野说，“你又该以什么资格，去改变守护先生的决定呢？”

　　黑雾似乎凝固了一瞬。

　　江望野并不是一个攻击性强烈的人，相反，大多时候他和任何人都能聊得来。

　　但裁决女士不同，她有些天真，对世界的理解太过单纯，江望野愿意当一个坏角色，以最尖锐的话语提醒她。

　　“智慧先生，我不并介意你的话语。”裁决女士的腔调突然变得优雅，听不出怒气，也听不出情绪，“我确实不了解纯洁先生，但同样的，我想，你们也不了解我。”

　　“你们劝阻我的言行，不恰恰也是我想要对纯洁先生做的吗？”

　　江望野与守护先生一同陷入短暂的沉默。

　　江望野并非好为人师的性格，是因为先入为主地认为裁决女士是个不谙世事的丫头，所以才会想要说教吗？

　　他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理查德•克莱德曼的记忆还是在不知不觉中影响了他的性格，并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可他不应该这样，他只是一个局外人，一个对这个世界所发生的种种，只要不涉及自身，就应该漠不关心的局外人。

　　“至于资格……”

　　裁决女士缓缓起身，曼妙的身形在黑雾的笼罩下，勾勒出虚幻的女性美，仿佛一尊黑色的古典女神像。

　　“作为兰切斯特家族的成员，我想，我比任何人都有资格！”裁决女士微微抬起下巴，像只高傲的白天鹅。

　　“如果成为异端是守护先生的选择，那么维护帝国的秩序，便是我们家族的职责，也是我应行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