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人？”老人眯起了眼看向江望野，他阴恻恻的，忽然一笑，像只刚吞下金丝雀的猫，“你也是位邪柱信徒？”

　　江望野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下去吧。”老猫也没有再问，垂下眼皮，继续擦试着手里的清洁工具。

　　利维坦掀开那道活板门，露出一截向下的爬梯，最底部亮着微弱的白光，他率先弯腰钻入。

　　江望野紧随其后，两人踩在梯子上，梯子立刻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刺鼻的恶臭粘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荡鞋底踩在坚实的地面，江望野发现自己来到了一截管道内部，弧形穹顶滴着浑水，四壁覆盖着错落的菌斑——圣格奥良的下水道。

　　他搓了搓指尖，没有尘灰，这说明爬梯的使用频率不低，经常有人出入这里。

　　“你们想要通过下水道进出其他街道？”江望野问，“我记得下水道也在环障的监控区域。”

　　“我们会用些非常规手段。”利维坦走在前面，“你可以猜猜看。”

　　江望野想了想，如果是他，要避开无处不在的环障监控和巡逻人员，从外环潜入内环，会采用什么非法的方式？

　　据他所知，每个街道的垃圾分拣站都位于街道的边缘位置，而利维坦通过环障的地点恰好选在这，二者必然有着某种联系。

　　内环产生的垃圾，不会留在内环，他们选择更高效的方法，将垃圾运送至外环，交由外环人处理。

　　垃圾运输？

　　“内环的垃圾运往外环处理，而运输车辆，以及随车人员，拥有往返的权限。”

　　“伪装成工作人员，或者直接藏匿在空车返程的集装箱里。”

　　他想到可以买通随车人员，这并不是一件难事。

　　利维坦在前方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承认。

　　“风险还是太高了，车辆进出必定要接受严格核查，你们应该有更安全的做法。”

　　江望野自己却否认了这种方法，在他看来这种风险远高于收益的做法，并不能形成完整的产业。

　　“还有什么方法，能比以一个内环人的身份通过环障更安全呢？尤其在你拥有高超的化妆技巧时。”

　　“即便是内环，也存在着资金紧张的人，只要价格合适，身份也可以交易。”

　　“也就是，冒充内环人。”江望野说。

　　利维坦在一扇镶嵌在管道壁上的金属门前停下脚步。

　　这扇门与锈蚀的管道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很精彩的想法。”利维坦说，“不过这种做法已经淘汰了。”

　　他用力推开了金属门，后面竟然是一个升降梯，内壁光滑，闪烁着幽蓝色的指示灯。

　　“借助城市的下水道统，以深渊回廊为中心，他们在环障覆盖区域的最下方，又继续往下挖了150米，从而避开了环障监控，实现了完美的偷渡和走私。”

　　两人站在升降梯里，利维坦将门合上后，点了点电梯旁的几个按键。

　　“即便街道与街道之间的距离只有3公里的长度，但想要连接24个街道，需要的不仅仅是资金和技术，更重要的是政府官员的配合。”江望野轻声说。

　　升降梯门关闭，开始平稳下降，失重感隐隐传来。

　　“内环的老爷偶尔也需要去外环发泄发泄。”利维坦说。

　　电梯轻微一震，停了下来。

　　门无声滑开，眼前是一条灯火通明的走廊，墙壁是粗糙的水泥原色，顶部排列着明亮的 LED灯管，一直延伸向远处。

　　简直是……豪华版的深渊回廊。

　　他们沿着走廊向前走，偶尔有穿着统一灰色工装、面无表情的人推着装载箱子的平板车与他们擦肩而过。

　　这些人对利维坦和江望野的出现视若无睹，仿佛他们只是两个移动的背景板。

　　“人口买卖、违禁品运输、情报交易、某些科技公司需要的实验品，甚至神遗物的运送……圣格奥良不见光的‘物流’，很大一部分都通过这里流转。”

　　利维坦语气平淡地介绍着：“二十四个街道，至少有十八个在这里有接入点。效率很高，不是吗？”

　　“这里还有神遗物？”江望野感到意外。

　　在这几天的培训里，他知道了神遗物的概念——拥有神明权柄特性的物品。

　　简单来说，人类得到神明注视，于是成为了超凡者，而一些物品得到神明注视，便成为神遗物。

　　每一件神遗物都具有独一无二的特性，有的甚至能够改写过去的历史。

　　这也直接导致所有问世的神遗物都会被净言之堂以及四教会严加把控，视作战略性物资，一经发现，立刻回收。

　　“对净言之堂来说，有的时候，走官方途径反而更危险。”利维坦说。

　　“你是说四教会？”江望野若有所思。

　　净言之堂与四教会大多时候是合作共赢的关系，甚至会共享彼此的神明注视仪式，但涉及到神遗物的话，就不好说了。

　　“你那次在净言之堂门口作案，就是通过这条路，将外环的五具尸体运了过去？”江望野打量着四周。

　　“不，我在这杀的人。”利维坦说。

　　在这杀的人？

　　江望明白了利维坦的意思，他没有运送尸体，而是就地取材。

　　好家伙，还省了运送的时间。

　　“他们先招惹你了？”虽然知道戮战信徒的性子，但江望野还是忍不住地问。

　　“顺手的事。”利维坦说。

　　见江望野沉默，他又解释道：“其实我很少这样做，你不要把我和那些普通的戮战信徒混为一谈，我是一个有艺术追求的人。”

　　在利维坦看来，一个强大的戮战信徒，绝不会追求单纯的杀戮，他是高雅的杀手，一个脱离了低级杀人趣味的戮战信徒。

　　你还有艺术追求了？

　　江望野看了利维坦一眼，到底没说出这句话。

　　“你要知道，越是违背邪柱，信徒才越强大，这一点等你铸造王座后，或者再一次乞求嘲知的力量时就会有更深刻的理解。”

　　利维坦见江望野不信，也懒得继续解释了，“你先在这儿等会吧，我去取你要的东西。”

　　江望野看着利维坦远去的背影，觉得这场景有些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