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图书管理员
“你想申请前往图书管理室?这当然没问题。”约翰点了点头,他提笔在文书上写下批准二字,“不过,你不需要休息一下吗?”
“我感觉现在状态挺好的。”江望野说。
他有了想法后就立刻开始行动,不想浪费时间。
约翰见状也不再多言,将江望野递交的申请表格还给了他:“拿着这个,去找艾妮,她会安排当值人员陪同你一起进入,切记,每一本书都不要发生肢体接触,当值人员会帮你取放、翻页。”
图书管理室的当值人员与二级执法官一样,在某种程度上来说都是耗材。
为防止嘲知的污染,净言之堂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选用无法接受、理解知识的低智力人群,经过特殊的培训,将他们训练成能够按指示进行简单行动的图书管理员。
“好。”江望野点了点头。
安妮是先前接待他的女孩,此刻已在门外等候,江望野将那份申请表格递给了她。
安妮扫视两眼后:“理查德先生,这边请。”
他们进入一个房间,这个房间的面积与约翰的办公室差不多,但是空无一物,正中央的位置是灰白色的石梯,旋转着向下延升,没入幽邃中。
“像书籍、尸体、弃遗物这些高危物品,都被安放在了地下。”安妮解释道,她点燃了挂在楼梯口的一盏煤油灯,提在手上,明亮温暖的光线将黑暗驱散。
安妮走在前方,步伐不紧不慢:“我听查尔斯说,你是他最敬佩的朋友。”
“你也认识查尔斯?”江望野跟在她身侧,有些惊喜,他正愁两个人就这样干巴巴地走下去,会不会太尴尬了些。
“我想查尔斯没跟你提到过我……”
“我叫安妮•卡琳娜,大家都知道我喜欢查尔斯,就像我们都知道你。”她笑着说。
煤油灯光下,安妮的笑容很是牵强,江望野觉得气氛似乎变得更加尴尬了,尤其是他知道查尔斯下个月要结婚。
理查德几乎不会主动社交,他一门心思扑在成为二级执法官上。
只有薇拉和查尔斯两人靠着主动和热情,成为了他单方面的“朋友”。
“不过他拒绝了。”安妮大方地承认,“我听说他要结婚了,只可惜婚礼没有邀请我。”
“事实上,我也没有。”江望野赶紧安慰。
“我很早就认识了查尔斯,在他成为执法官之前,差不多已经十年了吧……我们在三号城市读大学,他那时候大三,是学生会的会长……”
“抱歉,是我冒昧了。”安妮回过神来,她意识到这些话不适合说给一个陌生人听,“我可能还没有接受,他总是很照顾我,这让我产生了一些错觉。”
“没关系,我能理解。”江望野点了点头。
“谢谢。”
接下来,安妮又跟江望野介绍了一下要如何“使用”图书管理。
“对待他们,你必须像对待孩子一样温柔。”安妮这样说。
谈话间,江望野的视线里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芒,他们走完了石梯,来到了一条长长的走廊。
一根根间隔有序的石柱撑起了长廊,用于照明的烛灯吊在石柱上方,撒落下一圈圈光芒,石柱间的墙壁上雕刻着白鸽衔着橄榄树枝的图案。
又继续走了一会,出现了一条十字路口,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路口。
“老皮特,这次负责陪同你的图书管理员,他在这里工作了四十年,经验丰富。”安妮介绍道。
老皮特没有理会两人,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烛灯。
安妮变戏法般拿出了一颗红色糖衣的糖果,眨着眼睛对江望野说:“记得我说的吗?对待他们,你必须想对待孩子一样温柔。”
“皮特!”她走到皮特面前,声音带着哄小孩的腔调,晃了晃手里的红色糖果,“看,这是什么?”
“糖!”皮特的目光被吸引,他大声喊道。
“好啦,你今天要带这位哥哥去图书管理室,等完成任务后,可以来我这里领取五颗糖果喔!”安妮温柔地摸了摸皮特的脑袋,由于两人身高的差异,这个动作她要踮起脚尖,“有没有信心?”
“有!”皮克握紧了拳头大声回答,目光坚定,而后小声地问道,“但是能不能先让我尝尝它的味道?我就舔一舔,不会吃掉的。”
安妮回过身看了一眼理查德,用口型无声地说:“你来给他。”
然后她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不可以!”
皮特满是皱纹的脸立刻变得沮丧。
看着这滑稽的一幕,了解过背后真正原因的江望野,觉得莫名的心酸。
“安妮女士,我想我们可以给皮特一点小小的甜头。”江望野尽量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柔和,“这样,也许他会更加尽责的工作。皮特,你说对吗?”
“是的!这位哥哥说得我完全同意。”皮特露出惊喜的表情,赶忙拍着胸脯保证。
“那好吧……只允许一颗!”安妮故作犹豫,然后将糖果递给了皮特。
皮特拿到糖果后像开心的是一位收获了宝藏的小男孩,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个不停。
“如果他哪里冒犯了你,还希望你多点耐心,不要生气。”安妮看着皮特,小声地跟江望野说,“他绝对不是故意的。”
“他的使命足以让我理解他所有的冒犯。”江望野平静地说。
安妮沉默片刻:“谢谢,很多时候我也不知道净言之堂的做法,究竟是对还是错。”
皮特没有剥开糖衣,而是紧紧攥在手中,另一只扯了扯江望野的手:“哥哥,跟我来!”
他的头发花白,走起路来有些蹒跚,步伐很慢,可眼睛里有着孩子气的光泽。
“哥哥,你是来找故事书的吗?”皮特问道。
“是。”江望野耐心地陪在他身边,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我想找一些,关于以前发生的故事。”
“以前发生的故事?”皮特努力思考,然后高兴地说,“我知道!我知道它们在哪!”
他开始哼歌,雄浑苍凉的嗓音回荡在肃穆的长廊。
“艾玛丝啊,我亲爱的艾玛丝,不要为我的离去而流泪,从今以后,太阳是我,天空是我,风吹过你日渐苍老的脸颊,是岁月替我拂过。”
江望野没有想到,这个失去额叶、孩童般天真的老人,竟然唱起了一首创作于大清洗时代的歌曲,那是五十七年前的历史。
说一个男孩要上战场,他担心自己战死后,心爱的女孩会日日以泪洗面,于是在临别前的一个月写下一万三千封信。
如果他真的战死了,这些信会由他的活下来的兄弟带回去,并告诉女孩,那些信会代替他永远地陪在女孩左右。
后来男孩死了,他的兄弟也死了,他们的尸体躺在无数尸体之间,那些信件永远地留在战场上。
男孩的灵魂非常悲伤,他向魔鬼交换,要将一首歌送给女孩。
安妮看着两人的影子在烛光下拉长,穿过一根根石柱,消失在尽头,于是歌声也变得遥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