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特带着江望野停在一扇厚重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青铜大门前。

　　简直是天然的智慧王座材料啊。

　　江望野打量着这扇青铜大门，注意到它的中间没有门缝，也没有任何装饰物，更像是一块完整的巨大青铜板。

　　皮特将手贴在青铜大门上，大量的白色蒸汽从大门底部喷出，伴随着齿轮转动的巨响，整扇门缓缓向上升起，一片广阔的空间出现在江望野面前。

　　一排排高耸及顶、塞满了各式各样书籍、卷轴乃至刻着字迹的石板的黑木书架如同一尊尊沉默的巨人，它们整齐地排列着，延伸至视尽头的石壁。

　　石壁上有两尊浮雕神像，一尊被齿轮和残破书籍包裹，一尊被洁白祥云与漫天古籍围饶，祂们分别悬浮在两侧，一同伸出手指，指尖指向石壁正中央的银白色巨门。

　　那扇银白巨门与青铜巨门隔着浩渺书海，遥遥相望。

　　随着江望野的视线缓缓上移，一幅笼罩整个穹顶的宏伟天顶画冲击着他的视觉。

　　数十位衣着各异、形态不同的神明，在云海和光辉里翩翩起舞，祂们共同注视着下方浩瀚的书海，目光似乎穿破了壁画。

　　书架与书架间的过道上摆放着一盏盏煤油灯，墙壁上镶嵌着许多自发白光的奇特石头，它们共同点亮了这座恢宏的图书馆。

　　江望野突然觉得自己是那么的渺小。

　　“哥哥，我们快点找书吧！”皮特的声音将他从失神中拉回。

　　小孩心性的管理员有些迫不及待，或许是想着尽快完成任务好去换取剩下的糖果。

　　“好。”江望野点了点头。

　　“哥哥说的那种故事书，我记得一些，你先去那边坐着，一会我给你找来。”皮特指了指一片摆放着青铜长桌的区域时。

　　随后他像是想起来什么，一脸严肃地说：“千万千万不要碰那些书，不然会有很可怕的事情发生。”

　　江望野看见了一位执法官，他坐在黑木长椅上，身边站着一位容貌出色的东方女孩，正笑着替他翻书。

　　“好，皮特真棒！”江望野适时地给予夸奖。

　　“嘿嘿！”皮特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而后溜进了浩如烟海的书架中。

　　江望野选了个光线好的位置入座，脚步声吸引了那名执法官，他微笑着向江望野点头示意。

　　江望野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女孩也好奇地打量了过来，而后脆生生地对那名执法官说：“约瑟夫，他比你好看。”

　　女孩的声音不大，但是在寂静的图书馆里格外清晰。

　　江望野自然也听见了。

　　这真是穿越以来，听到过的，最美妙的声音。

　　不行，还不能笑，要忍住。

　　江望野嘴角抑制不住地疯狂上扬，他假装没有听见，自顾自看着面前的青铜长桌。

　　这桌子……

　　可真桌子啊。

　　“咳咳咳，罗，你说话总是这么刻薄。”被称作约瑟夫的执法官敲了敲女孩的脑袋，“难怪其他执法官都不喜欢你。”

　　“没有人喜欢实话。”女孩不以为意地说，而后又看着江望野，“我没有见过他，他是新来的执法官，我想去找他。”

　　“你又要说那些古怪的话了？”约瑟夫叹了口气，“罗，下次吧，你忘了你答应我的事了？你今天只属于我。”

　　“小气。”罗撇了撇嘴。

　　约瑟夫无奈地摇了摇头，似乎已经习惯了女孩犀利的言辞，他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转而将注意力放回面前摊开的厚重典籍上，对罗轻轻说了句什么。

　　罗点点头，手指小心地翻过一页，动作轻盈而熟练。

　　江望野收回余光，心中对图书管理员的工作有了更深的了解。

　　这些心智不全、存在智力缺陷的工作人员，不需要担心遭到嘲知的知识污染，因为他们本就无法理解任何知识。

　　他不得不承认，净言之堂也许干的不是人事，但真的会干事。

　　只是看着罗和皮特这样的人，江望野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舒服。

　　没过多久，皮特抱着一小摞书跑了回来，脸上带着完成任务的兴奋：“我找到了！这些书里写的，都是很久以前发生的故事。”

　　江望野赶忙看过去，一阵头大。

　　皮特放在青铜长桌上的书籍，一本封面是暗沉的褐色皮革，边缘已经磨损的书籍，封面上写着《万古录》。

　　《帝王箴言抄本》则装帧相对精美，封面有一个模糊的、类似眼睛的烫金印记。

　　还有一本笔记是普通的硬壳封面，颜色发黄。

　　几卷皮质卷轴，颜色深黑，用一根暗红色的细绳系着。

　　江望野皱眉，他想阅读的是记载了超凡者的历史，起源，甚至秘辛的古老书籍。

　　但显然，让一个心智如孩童、且被特意培养成“知识文盲”的管理员去理解“超凡历史”、“起源秘辛”这类复杂概念，确实强人所难了。

　　他也不能自己去找，这是不被允许的。

　　皮特看着他皱眉的样子，有些不安地搓着手：“哥哥，这些故事不够历史吗？皮特找了好久……”

　　“不，皮特，你做得很好，这些书看起来就很有……历史。”江望野连忙安抚，挤出一个笑容。

　　归根结底，还是他没有形成一个系统性的认知，他只知道自己要了解更多超凡者的知识，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从何了解。

　　江望野想了想，而后问：“皮特，这里有笔和纸吗？”

　　“有！”皮特点了点头。

　　“那能麻烦你帮我取来吗？”江望野温柔地发问。

　　“好！”皮特很快取回了笔和纸。

　　“皮特，你有没有见过这种文字。”江望野在纸上写下几个在圆桌会议时看见的他不认识的“智慧王座图纸”的字。

　　这几个字一写出来，就开始在纸面上若有若无地扭动。

　　“是……”皮特皱着眉头，像是在拼命思考，思考对他来说是一件极其艰巨的任务。

　　“啊！这是摩尔卡斯文字！”他大声喊道，在寂静的图书馆里回荡。

　　“咳咳，皮特，小点声。”江望野赶忙哄道。

　　“噢噢，对不起。”皮特垂下头。

　　“能麻烦你，帮我找关于这类文字的书籍吗？”江望野循循善诱，“不需要整本书都是这种文字的，只要能有十几页出现过这种文字，其他都是我们官方文字的书就可以了。”

　　为了避免皮特直接拿来一整本写满摩尔卡斯文字的古书，江望野特意叮嘱。

　　这样可以最大限度的保证皮克能找来一本具有“教学”意义的教科书。

　　“好！”皮特点了点头，又晃着腿扎进书架里。

　　“你好，我叫约瑟夫，第6街道的二级执法官。”约瑟夫听见了刚刚的动静，见皮特走后，上前打了声招呼，“你也在研究摩尔卡斯文字？”

　　江望野闻言，眼睛亮了亮，听对方这话，他对这种文字有一定的了解。

　　“我叫理查德，今天刚刚成为二级执法官。”江望野回答，“是的，我最近对这些古文字很感兴趣。”

　　“理查德？天呐，你该不会就是他们口中的，正义的伙伴吧？”约瑟夫露出惊讶的表情。

　　“可能……是的。”

　　“你是新来的执法官？”名叫罗的女孩跟在约瑟夫旁边，“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是的。”江望野点了点头，而后他看向约瑟夫，有些不解，“这是允许的吗？”

　　图书管理员没有求知欲，不应该提出问题，而且这个女孩给江望野的感觉很奇特，她不像一个智力有缺陷的图书管理员。

　　“抱歉，罗是这里最特殊的管理员，她的手术并不完全。”约瑟夫解释道。

　　“宫廷玉液酒？”

　　罗没有理会两人的对话，而是直直地冲着江望野，毫无征兆地吐出一句话，用的是……中文。

　　还带着浓厚的广普腔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