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定格在空中，看不到日月星辰，黄昏时分的色调在这里成为了永恒。

　　江望野的脚下是柔软湿软，覆盖着白色苔藓的泥土，无数棵白色橄榄树破土而出，它们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那棵巨大的、洁白的圣树。

　　只不过这些橄榄树只有一人高，它们枝干虬结，树叶是墨绿色，其间点缀着同样洁白的花朵。

　　江望野站在这座低矮的森林前，这里异常的安静，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和其他执法官的心跳。

　　有三名二级执法官站在不同的橄榄树前，摘一下一片树叶，将它含服在口中，而后紧闭双目，他们的神色安宁祥和，像是在接受一种洗涤。

　　这就是苍白之森，净言之堂的“罪魂安置所”，执法官们的“苦痛缓冲池”。

　　江望野迈步向森林。深处走去。

　　他的脑海里，两种混乱的感觉愈发的强烈，甚至出现了幻觉。

　　他的世界一半是正常的，倒映着现世的画面，而另一半已经扭曲成漩涡。

　　在那扭曲的一半里，这里的每一棵橄榄树都变成了一具干瘪的死尸，像是稻草人一样插在泥土里，形成了一片连绵的尸林。

　　那些枝干化作了一条条手臂，从稻草人的身躯蔓延出来，向着四面八方生长。

　　树叶和花朵变成了一颗颗叶子般大小的头颅和眼珠子，挂满在手臂上。

　　江望野知道这是引起神明注视的后遗症。

　　理查德的记忆里，每一次试图引起神明的注视，失败后都会有一些后遗症，比如强烈的窒息感，莫名的低语，或者某种被窥视的错觉……

　　理查德会来苍白之森，利用这些灵魂构成的橄榄树叶和花朵，消除负面影响。

　　只不过这一次的后遗症格外强烈，江望野都快忍不住要吐了出来。

　　江望野按照记忆，随意地选了一棵自己看得顺眼的橄榄树，而后摘下一片叶子。

　　他强迫自己避开另一半的视线，而后深吸一口气，将那片树叶放入口中。

　　“不、不要、求你、求你。”他听见了一声痛苦地哀求，来自那片墨绿的叶子。

　　江望野眼角微微抽动，但没有理会，而是闭上了双目。

　　随着这片叶子含在舌苔，不适感在慢慢的退去，他的神志渐渐清明。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江望野脑海中的混乱彻底消散，他重新睁开眼，吐出一口气。

　　世界恢复了正常。

　　他看着这片洁白的森林，心中不知作何感想。

　　杰克还在门口等候，江望野不再停留，沿着来路返回。

　　“好点了吗？”杰克关心道。

　　“是，好多了。”江望野扯了一个笑容。

　　“如果没有这座森林，不知道有多少超凡者会沦为疯狂的奴隶。”杰克看着那片低矮的白色橄榄树林，感慨道。

　　对此，江望野不知该如何回答。

　　“好了，我先带你去房间，你需要好好休息，适应适应。”杰克拍了拍江望野的肩膀，“关于二级执法官的培训课程会在明天开始，一些相关资料已经放在你的房间了，你今天可以试着了解。”

　　江望野点了点头，跟着杰克离开了那永远笼罩在黄昏下的白色森林。

　　杰克领着他穿过几条廊道，又接连打开了几扇——理查德记忆里，他无权通过的大门，来到了一片开阔的区域。

　　这里的装饰简洁明了，回字形的长廊将数个房间连接，一层接着一层，看起来有点像……监狱。

　　“这是你的房间号，用你的执法官证明就可以打开。”杰克在一扇挂着“202”门牌号的房门前停下，“里面的基础生活用品、换洗的衣物都按照你的喜好和标准准备好了，还有二级执法官的行为守则。”

　　“伙食的话你可以随时联系工作人员，他们会为你提供订餐服务。”杰克指了指站在回廊上的，一些穿工作制服的人员。

　　“好好休息，明天会有人带你去培训地点。对了，这一期成为二级执法官的好像只有你一位，所以很大概率是单对单的培训。”

　　“谢谢你，杰克。”江望野真诚地道谢，无论杰克是出于职责还是旧识的情谊，这一路的引导和关怀是实实在在的。

　　“不客气，忘了跟你说。”杰克悄悄眨了眨眼睛，“你可能不知道，咱们内部人员已经分裂成了两个派系，我是活半年派系的，你可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见鬼！

　　杰克还想给江望野解释解释什么是活半年派系，江望野直接掏出了自己的执法官证明，打开房门走进后立刻将门给关上了。

　　杰克摸了摸鼻子，有些惆怅地离开了。

　　房门在身后合拢，将外界的一切暂时屏蔽。

　　江望野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了一口气。

　　他环顾这个新房间。

　　面积不大，但功能齐全，有独立的盥洗室。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陈设简单，书桌上果然整齐地码放着一叠文件和几本皮质封面的小册子。

　　他没有去翻阅那些小册子，而是先躺在了床上，让自己的大脑放松放松。

　　来到这个世界短短三天，他经历了太多太多。

　　先是成为嘲知信徒，再遭遇圆桌组织的利维坦，与查尔斯的交流让他察觉到净言之堂和四教会的隐秘，接着便加入了圆桌，了解自己穿越的真相，并得知了智慧王座的铸就图纸。

　　今天他本来打算去图书管理室了解更多与超凡者相关的资料，结果却误打误撞正式完成了净言之堂成为二级执法官的仪式，还要去参加相关培训。

　　这打乱了他的计划，按照原本的设想，他应该在这两天拿到王座图纸上的材料，而后铸就智慧王座。

　　按照理查德的记忆，三级执法官在获得神明注视后的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出现在其他人眼前，查尔斯如此、薇拉也是如此。

　　两人都有过一段时间的销声匿迹，再次见面时对方一个成为了二级执法官，一个成为了清洁队的队长。

　　这样看来，也许为了安全考虑，净言之堂会短暂地剥夺他的人身自由。

　　毕竟刚刚成为超凡者、还不熟悉这种力量的执法官们，某种程度也算是不稳定因素。

　　于是江望野暂时放弃了回13街道的打算，去图书馆的想法又重新浮现在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