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从男人手里的左轮射出，在雨夜里擦出一连串火花，砰一声钻进江望野脚旁的地面。

　　当铅笔从男人的额头里拔出时，他手里的枪刚冒起一缕轻烟。

　　“先生们，晚上好……”

　　对方的招呼声似乎还回荡在小巷。

　　江望野属实没想到，刚踏入12街道的地盘，首先迎接他们的，竟然是拦路抢劫的。

　　这家伙还颇具个人色彩，他从某个垃圾桶的后方跳了出来，模仿着剧院的演员们感谢观众的姿势，朝江望野与利维坦鞠了一躬。

　　江望野正纳闷这啥玩意时，对方已经抬起了手里的左轮，将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两人，脸上挂着笑意：“尊敬的先生们，能否借我些许工时？”

　　“温馨提示，最好不要有任何的动作，只需要告诉我工时卡在你哪个口袋，相信我，你们会没事……”

　　江望野看着男人一点点倒下，摔在地面，一个铅笔大小的空洞出现在他的眉心，一滩鲜红在他的后脑晕开。

　　利维坦顺脚用鞋尖踢开了男人的尸体：“动作快点的话，也许我们还能喝一杯。照你的说法，我重新酿了一瓶二锅头。”

　　“算了，我不喝酒。”江望野摇了摇头，他低下身子，用衣物包住自己的手，而后操纵着男人握枪的那只手，朝尸体的眉心开了一枪。

　　做完这一切，江望野跨过了那具尸体，心想12街道的民风还真是淳朴，刚见面就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巷子深处传来几声野猫受惊的叫声，偶尔能听见枪声响彻夜空。

　　七号城市每天都在死人，多一具开枪自杀的尸体，并不是件稀事。

　　江望野回头看了眼那间隐藏在垃圾分拣站深处的小屋，他知道，今夜会有更多人死去。

　　在街边的商店买了两把雨伞后，江望野与利维坦乘坐出租车去了詹姆斯的公寓门口。

　　敲了几次门后，仍旧没有反应。

　　“看起来，我们来的时机不太好。”江望野一边说着一边后退半步，打算强行破门。

　　利维坦拦住了他。

　　“让我试试。”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根细长的金属丝线，靠近门锁，将金属丝线塞入了锁孔。

　　他手指动作有些生硬，金属丝在锁孔内细微地探索着，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伴随着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利维坦优雅地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仿佛他才是这间公寓的主人。

　　“你们在干什么？”有房客恰好路过，看着两个陌生的面孔徘徊在邻居的房门口，立刻大声呵斥。

　　“得亏我成为了二级执法官，不然光是解释利维坦的存在都要花不少心思。”

　　江望野叹了口气，转身晃了晃自己的执法官证明，动作很快，没让对方看清上面的照片。

　　二级执法官的权限给了江望野许多便利。

　　如果是以前，他需要给出合理的解释，例如为什么他会出现在12街道，搜捕是否有申请，身边的陌生男人又是谁等等问题。

　　好在净言之堂对二级执法官的态度一向慷慨，在超凡事件中，只要二级执法官能给出一个合理的答卷，不论用任何方法，净言之堂都不会追究。

　　“长官，詹姆斯犯了什么事吗？”房客问。

　　与外环人视执法官如粪土的作风不同，越是靠近内环的街道，人们便越尊重本街道的执法官。

　　“这位先生，你知不知道你这种多管闲事的性格，在电影里都是必死的龙套角色。”

　　江望野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而后说：“这是机密。”

　　打发走那名房客后，江望野与利维坦进入了詹姆斯的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他摸索了一阵，打开了房间的灯：“你还有这种手艺？”

　　“我的兴趣相当广泛。”利维坦说。

　　房间里空无一人，打扫得很整洁，装修颇有格调。

　　一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外大片的霓虹灯闪烁，雨水滑过玻璃，留下蜿蜒的痕迹。

　　客厅的地面铺着浅原木色地板，一张墨绿色的沙发占据了主位，墙壁被刷成了浅灰蓝色，挂着一幅做工精致的复制品画作——著名绘画大师奥德赛的作品。

　　江望野在客厅里转悠着，四处打量。

　　两个人都没有半点紧张，利维坦在餐桌上煮了一壶咖啡，然后走进厨房，贴心地洗起了詹姆斯餐后留下的碗碟。

　　江望野来到那张沙发前，靠背处的轻微凹陷和扶手上依稀可辨的磨损痕迹，说明主人经常在此长时间静坐。

　　沙发前的小桌上放着两张合照。

　　一张照片里面是一伙人，他们戴着氧气罩，穿着白色的隔离服，站在一个印有卡文迪许家族徽章的工厂大门前，工厂上方是数不清的烟囱，正往外喷着浓烟，天空一片灰蒙。

　　另外一张照片则是一个人的毕业照，他戴着眼睛，戴着一顶学士帽，站在台阶上，有些无精打采。

　　江望野看着那座工厂，脑海里浮现出理查德的记忆。

　　20街道到24街道，是七号城市的产业区，汇聚了7号城市所有的工厂以及重工业。

　　这座工厂是卡文迪许家族旗下、一家负责“合成食物”加工的工厂。

　　类似这样的大型工厂，卡文迪许家族在七号城市有不下13座，生产的产品覆盖了衣食住行等各个领域。

　　在这个生产力足以供给整个地球人口，食物价格被压缩到极其低廉的时代，饿死成为了一件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水和空气的重要性便被刻意放大，“呼吸税”和“淡水资源分配额”成为了底层民众头上挥之不去的阴霾，迫使他们努力工作。

　　江望野把玩着那枚微型存储卡，这种昂贵的造物不可能是莉莉所能拥有的，她也不会花费工时购买。

　　那么显而易见，这东西是詹姆斯留下的。

　　他走进詹姆斯的卧室，随手翻着柜子。

　　“嗯？”江望野打开一间衣柜，里面放了一个保险箱。

　　保险箱的密码锁需要6位数解开。

　　江望野对着密码锁沉思了片刻，利维坦端着两杯咖啡走了进来，递给了江望野一杯：“这家伙挺会享受，上好的蓝谷咖啡豆，每斤1.25工时。”

　　江望野看了利维坦一眼，心道：“你家吗？”

　　利维坦抿了一口咖啡，坐在床头翘起了二郎腿：“试试重要日期？”

　　江望野随手按了一个数字，是黑色本子上记录的，詹姆斯第一次见到莉莉的日期。

　　密码锁亮起了表示错误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