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望野面色骤变。

　　痛！

　　痛！

　　痛！

　　剧痛，强烈的剧痛，难以想象的剧痛，在口腔轰然炸开。

　　仿佛有人拿着一整袋烧红的碎玻璃，撬开了他的嘴，然后硬生生塞了进去。

　　无数尖锐的碎片疯狂挤压、切割着柔软的口腔黏膜，混着血腥味一股脑地涌向喉咙深处。

　　江望野清晰得感觉到，它们一同往喉咙里挤，像是吞下了数不清的碎玻璃。

　　江望野甚至发不出任何痛苦的哀嚎，他的喉咙仿佛被异物堵死，从齿缝里挤出的，只有低低的，濒死野兽般的喘息。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血液在血管里沸腾奔涌，仿佛在燃烧，又在下一秒变得冰冷，他的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

　　可这仅仅是开始。

　　江望野失控地将头撞向床头，双手扯着自己的头发，一把接着一把，指甲深深抠进头皮，扯下血淋淋的发缕和皮肉。

　　身体无意识地抽搐，肌肉在痉挛，指甲在墙壁上刮出凌乱的血痕，腿脚不受控制地蹬踹，脚跟重重撞在床脚，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但他完全感觉不到其他的疼痛。

　　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混合着胃液上涌的酸味，但他连呕吐的本能都失去了，只能任由那些碎玻璃碾过，向着更深的咽喉。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自残带来的微弱痛楚，根本掩盖不住那些碎玻璃，缓缓滑过食道的，一寸一寸割开血肉的撕裂感。

　　咕咚。

　　江望野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他的嘴巴里其实什么都没有，咽下的只有口水。

　　超越人类承受极限的剧痛，降临了。

　　江望野的眼前一片惨然的白，大脑在强烈刺激下直接选择了宕机，可很快，他又在剧痛中清醒了过来，然后继续感受这非人的折磨。

　　“看来，你在撒谎。”奥拉夫的笑声响起，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眼神里满是欣赏，“不过别担心，只会持续一分钟，好好享受吧。”

　　理查德……啊啊啊啊啊……已经……啊……成为了邪柱信徒？

　　这个疑问伴随着剧痛升起。

　　还是……我……啊，奥拉夫，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啊……它认为我说谎了，为什么？

　　不……不对，不对！我没有说谎……我没有说谎啊！

　　“还有三十秒。”奥拉夫慢条斯理地说，“坚持住，执法官大人！”

　　“毕竟，这只是‘吞下一千根针’的痛感，并非真实的物理损伤，不会要你的命，只是……会让你无比渴望死亡。”

　　谎言是一件……啊……奥拉夫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是一件，极其主观的事情，如果我发自内心……啊……觉得自己……没有撒谎……那我说的就是实话啊啊……

　　江望野根本无法确认理查德是不是邪柱信徒，所以他也没办法说谎，只是给出一个看似笃定的猜测。

　　可即便是猜测，也会引来编号2200的处罚吗？

　　江望野的意识在痛苦中反复涣散，又重新聚焦。

　　当那漫长如一个世纪的一分钟终于走到尽头，剧痛如同退潮般骤然消失。

　　江望野瘫软在床，像一滩烂泥，只剩下劫后余生般的、剧烈的喘息。

　　他的头发已经被扯下了大半，裸露出染血的头皮，手指上的指甲也脱落了几块，墙壁上是一道道血淋淋的抓痕，一片狼藉。

　　江望野抬起沉重无比的眼皮，看向奥拉夫。

　　视野依旧模糊，但他能感觉到，对方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加深了。

　　“现在，”奥拉夫充满玩味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想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了。”

　　“不过，看你这样子，怕是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吧？没关系，我愿意赐予你5分钟的休息时间，让你好好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回答我的问题。”

　　“我想，下一次，你应该学乖了吧？”

　　奥拉夫朝神情呆滞的江望野眨了眨眼，低声笑了一声，向病房外走去。

　　砰！

　　前脚刚迈出房门的奥拉夫被人一脚踢了回来，他狠狠撞在了墙壁上，巨大的冲击力甚至让墙壁上出现了几道裂缝。

　　江望野愣愣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像是彻底失去了理智和思考能力。

　　“不可饶恕……你知道这件希来伯手工定制的高档风衣值多少钱吗？27工时！”

　　奥拉夫慢慢地站起身，他身上的衣服已经开裂，看起来狼狈不堪，他的声音低沉中压抑着怒火：“蠢货，你还真是迫不及待的想死啊。”

　　随着话音落下，奥拉夫整个人的气质变了，巨大的苍白王座在他身后浮现，云海在王座周身盘旋，一把利剑插在王座的中央。

　　江望野目光迟钝地看向房门，看见了一个他最意想不到的人。

　　利维坦。

　　“敌袭！”

　　警报拉响，刺耳的警铃在走廊上回荡，有哨兵嘶哑地大喊。

　　博爱医院，由12名一级执法官以及数十名二级执法官，皆是超凡者中的佼佼者，更有数不清的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一同构造了13街道最坚实的壁垒。

　　谁也不敢相信只有一个人，孤零零的一个人，就这么闯了进来。

　　“理查德，跟我走！”

　　利维坦冷冷地向前，无视了奥拉夫身后慢慢浮现的巨大的苍白王座，那双空洞的眼睛直接看向了还躺在病床上的江望野。

　　他算不得什么巧舌如簧的人，很多时候他也不需要交谈，但此刻，他的声音平静，仿佛只是在问江望野，你想要喝点什么？

　　两人的目光交汇。

　　利维坦的状态看起来十分糟糕，身上的衣服破损不堪，沾满了暗红色的污迹，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的双手握拳垂落，左右手的指缝间各夹着三根铅笔，往那一站，如同X战警里的金刚狼。

　　更引人注目的是，利维坦身后那道滴着鲜血的白银长矛虚影，似乎更加凝实了一些，血液滴落在他的脚下，仿佛有了实质。

　　走廊上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哨兵们显然在往这里赶来。

　　“走？”奥拉夫轻蔑一笑，“你还真看得起自己啊？你们谁都走不了！”

　　江望野颤颤巍巍地将枕头下的手枪拿了出来，然后抬起枪口，瞄准了奥拉夫。

　　“天啊！竟然是枪！还是斯科特左轮手枪！一枪能打死一头犀牛的大口径手枪！别开枪，别开枪，我放你走，放你走。”奥拉夫做出了夸张的姿势，眼睛里却满是嘲讽的笑意。

　　江望野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将枪口调转，对准了利维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