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她递来香囊,他接下却是死局
赵平没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再见她,
那是在一次李式心血来潮举办的夜宴上,
他被安排在末席,几乎隐在阴影里,
而她李式的幼妹,李婉儿就坐在兄长下首。
灯火阑珊处,她好奇的目光越过喧嚣,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清澈,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与这坞堡的浑浊格格不入。
赵平低头避开,心中警铃大作,
权贵女眷的关注,是蜜糖,更是砒霜,
宴席过半,李式酒酣耳热,大肆吹嘘自己的“慧眼”。
“若非本公子,这赵平还在泥地里刨食呢!”
众人附和,笑声刺耳,
赵平攥紧袖中的手,面上却恭敬谦卑,
席间他离席透气,在回廊下遇见等候的李婉儿。
“赵门客,”她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我…我看过你祈雨
赵平心头一跳,垂首不语,
“那很了不起,”她递过一个绣工精致的香囊“这个给你
他不敢接,那是私相授受,是杀头的罪过,
“小姐厚爱,赵平卑贱之身,不敢玷污。”
李婉儿眼中闪过一丝失落,执拗地举着,
“拿着!我看得出,你和他们不一样。”
最终,他只能接下,如同接过一块烙铁,
回到饭桌旁边,他感觉好似有好多双眼睛能穿透他的衣袖,
这一幕,恰好被坐在对面的李石看见,
他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计上心头,
没过两天,坞堡内开始流传风言风语,
“听说那赵平,凭着几分姿色,攀上高枝儿了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自己身份!”
“婉儿小姐也是他能肖想的?”
流言越传越难听,添油加醋,面目全非,
说赵平借着“法术”之名,行魅惑之事,
甚至说他与小姐私下往来,行为不端,
这流言,自然也传到了李式的耳中,
他勃然大怒,当场摔碎了心爱的玉杯,
“混账东西!给我把赵平叫来!”
赵平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心中一片清明,
他知道,这是李石的毒计,一击致命,
“你好大的狗胆!”李式一脚踹在他肩上,
赵平闷哼一声,没有辩解,
“兄长!”李婉儿闻讯赶来,挡在赵平身前,
“不关他的事!香囊是我硬塞给他的!”
她越是维护,李式的怒火越是炽盛,
“你还护着他把这贱奴拖下去,重打五十鞭!”
鞭子带着破空声,狠狠抽在赵平背上,
皮开肉绽,鲜血瞬间浸透了麻衣,
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脑海中飞速盘算着脱身之策,
硬扛只有死路一条,
他必须赌,赌李式对“天意”的忌惮,
就在行刑侍卫再次举起鞭子时,
赵平猛地抬起头,看向李式,
他脸色苍白,汗如雨下,眼神却异常明亮,
“公子打杀赵平事小,冲撞了即将降临的‘粮运事大!”
李式挥手制止侍卫,眯起眼,
“粮运?什么粮运?”
“昨夜观星,”赵平气息微弱,语气却笃定,“三日内必有‘天赐之粮’送至坞堡,解燃眉之急
他偷偷启动系统,将粮仓里的一部分黍米标记为“待提取”,
“若三日后无粮,赵平甘愿受死!”
这是他唯一的生机,将私通外界的嫌疑,转化为“天意”。
李式将信将疑,但“粮运”二字触动了他,
坞堡确实快断粮了,
“好!就给你三天!”
他冷冷道,“若敢戏弄本公子,把你剁碎了喂狗!”
赵平被扔回客舍,如同破布口袋,
背上的伤火辣辣地疼,心却稍稍落下,
深夜,赵平趴在硬板床上,难以入眠,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纤细的身影溜了进来,
是李婉儿,
一个小食盒被她拿着,盒内装着金疮药与干净布条,
“赵门客对不起…”她眼圈泛红,声音哽咽
“是我害了你。”
赵平别开脸。“小姐请回,此地不宜久留。”
她却固执地上前,想要为他上药,
“你别动,我…我帮你。”
她的手触碰到他裸露的伤口,微微颤抖,
赵平身体一僵,感受到她指尖的冰凉,
“小姐,”他声音沙哑,“你我云泥之别。”
“这份好意’,赵平承受不起,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李婉儿动作一顿,眼泪掉了下来,
“我只是…只是觉得你好…”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咳嗽,
是二虎的声音,
赵平心头一紧,低喝道:“快走!”
李婉儿亦是吃了一惊,赶忙收起物品,匆匆离去,
她刚走,二虎就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戏谑,
“赵门客,艳福不浅啊。”
赵平苦笑。“二虎兄,莫要取笑。”
“这是催命符。”
二虎扔给他一瓶更好的伤药,
“小心点,李石盯着呢。”
接下来两天,赵平度日如年,
他必须让“天赐之粮”合理出现,
他通过二虎,秘密联系上张远,
让他安排“夜耕队”的心腹,伪装成流民,
在第三天夜里,将一批黍米运到坞堡外一处隐蔽山坳。
并故意弄出动静,引巡逻的部曲发现,
“粮!好多粮食!”
发现“天粮”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坞堡,
李式亲自带人查看,
看着那几十袋颗粒饱满的黍米,又惊又喜,
虽然不多,但足以缓解部分压力,
更重要的是,这应验了赵平的预言,
他立刻命人将赵平“请”来,
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赵先生果然身负天命!”
他亲自扶起赵平,满脸堆笑,
“此乃公子洪福,上天感念,故降下祥瑞。”
赵平顺势将功劳推给李式,
李式更加高兴,重重赏赐了赵平,
并将看守粮仓的一部分职权,交给了他,
这一下,赵平不仅在舆论上翻身,
更实实在在地触碰到坞堡的命脉——粮食,
不过,就在赵平看似风光无限之时,
一个更狗血的消息,悄然传来,
李婉儿被软禁了,
李式为了防止她再“犯错”决定将她尽快嫁人。
许配给郭汜的一个远房侄子,进行政治联姻,
婚期就在下月初,
听到这个消息时,赵平正在核对粮账,
他手中的笔顿了顿,墨汁滴落在竹简上,晕开一片黑色,
他以为自己不在意,
但心底某处,还是被轻轻刺了一下,
那个递来香囊的少女,终究成了这乱世棋局中,
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当晚,李婉儿设法托人送来一封信,
只有短短一行字,
“愿君如星,妾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赵平在灯下看完,沉默良久,
接下来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
有些光亮,注定只能藏在暗处,
有些悸动,必须深埋于心底,
他推开窗,夜风凛冽,
看着仓库里堆积的粮食,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乱世之中,情爱奢侈,
唯有掌握更多的粮,更多的人,
才能活下去,才能…拥有选择的权力,
李婉儿的命运,或许他无力改变,
但这坞堡,这天下,
他赵平,要争上一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