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天空突然泼下瓢泼大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山洞顶的岩石上，噼啪作响，像是要把这临时据点砸穿。李明远正帮张医生整理药品——其实也没什么可整理的，几个空药瓶，半包草药，还有他急救箱里仅剩的一支抗生素和几包补液盐。

　　“这雨下得邪乎。”张医生用布擦着那支抗生素的玻璃管，像是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山路肯定滑得没法走，今晚要是再有伤号送过来，可就麻烦了。”

　　话音刚落，洞口的藤蔓就被人猛地掀开，两个浑身湿透的战士跌了进来，怀里还抱着个人。

　　“张医生！快！救救老班长！”

　　李明远赶紧凑过去，借着油灯的光看清了——被抱着的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胸口插着半截刺刀，血混着雨水浸透了军装，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怎么回事？”王铁蛋闻声赶来，看到老兵的样子，脸色骤变。

　　“我们在山坳里遇袭了！”一个战士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发颤，“鬼子设了埋伏，老班长为了掩护我们撤退，被……被刺刀捅了……”

　　张医生蹲下身，手指探到老兵的颈动脉，脸色越来越沉：“心跳快停了，胸口的伤太深，怕是……”

　　“用那个！用那个杀小虫子的药！”王铁蛋突然指着李明远的急救箱，眼睛红得吓人，“上次那个腹部中弹的都能救，老班长也能救！”

　　李明远的手在发抖。他打开急救箱，系统面板的蓝光刺得人眼睛疼：【检测到贯通性胸伤，心脏包膜受损，失血性休克，生存概率低于10%。推荐方案：立即开胸手术（条件不具备）。当前药品无法逆转伤情。】

　　“不行……”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伤在胸口，伤到了心，药没用了。”

　　“你说啥？”王铁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像要捏碎他的骨头，“你不是能救吗？你那箱子不是宝贝吗？！”

　　“铁蛋！”张医生低喝一声，“明远没说错，这伤神仙难救！”

　　山洞里瞬间陷入死寂，只有雨点砸在岩石上的声音，还有老兵微弱的喘息。那个年轻战士趴在老兵身上，肩膀一抽一抽的，不敢哭出声。

　　老兵突然睁开眼，浑浊的眼睛看向周围，嘴唇动了动。李明远赶紧凑过去，听见他用气若游丝的声音说：“别……别浪费药……给……给能打仗的娃……”

　　他的手慢慢抬起，似乎想抓住什么，最终却无力地垂落。油灯的光在他脸上闪了闪，最后彻底暗了下去。

　　年轻战士“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王铁蛋背过身，一拳砸在岩壁上，指节渗出血来，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李明远看着急救箱，箱壁的蓝光此刻显得格外刺眼。他第一次痛恨这所谓的“金手指”——它能止血，能消炎，却留不住一个想看着鬼子被赶跑的老兵。

　　“把老班长抬到里面去，用草盖好。”王铁蛋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等雨停了，找个向阳的地方埋了。”

　　两个战士含泪照做。张医生蹲在角落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李明远走到洞口，雨还在下，像是永远不会停。远处的山影在黑暗中像蛰伏的野兽，仿佛随时会扑过来，吞噬这微弱的灯火。

　　“觉得没用？”王铁蛋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

　　李明远没回头：“我带的药，连一个人都留不住。”

　　“谁说留不住？”王铁蛋指着山洞里，“二柱子的腿保住了，那个孕妇和娃没事了，昨天那个腹部中弹的还等着伤好归队——这些不都是你留住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有力：“老班长说了，药要给能打仗的娃。他知道自己不行了，不想浪费。这不是你的错，是鬼子的错！是这世道的错！”

　　李明远看着雨幕中王铁蛋的剪影，突然想起刚穿越时，这个糙汉子把步枪塞给他，说“能吓住鬼子一秒是一秒”。他们不是不怕死，只是更怕没人能继续打下去。

　　“你那箱子里的药，是好东西。”王铁蛋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打仗，从来不是靠一样东西就能赢的。得靠人，靠心里那股子不服输的劲。”

　　就在这时，急救箱突然震动了一下，箱壁上的字变了：【检测到强烈信念波动，触发特殊解锁：战地急救手册（电子版）。包含野外手术图谱、草药替代方案、创伤后护理指南……】

　　李明远愣住了。不是靠救治伤员，而是靠这股子在绝望里不肯低头的劲，解锁了新东西？

　　他打开手册，里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谱在蓝光下清晰可见——有如何用刺刀代替手术刀进行简易缝合，有如何用烧酒蒸馏出更高浓度的消毒酒精，甚至有如何用野菜和树皮熬制补充体力的汤水。

　　这些不是未来的神药，而是能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的知识。

　　“张医生！”李明远突然喊出声，“您快来看！”

　　张医生凑过来，看到手册里的内容，眼睛一下子亮了：“这……这是啥？画得比俺见过的任何医书都清楚！”

　　“这是……一本医书。”李明远尽量解释，“上面写了怎么用咱们现有的东西治病救人，比如用刺刀缝合伤口，用烧酒做消毒水……”

　　张医生的手指在虚拟的图谱上颤抖着划过，嘴里不停念叨：“能行！这样肯定能行！”他突然抓住李明远的手，“后生，教俺！你把这些都教给俺，就算没有你那神药，俺也能多救几个人！”

　　油灯下，张医生的眼睛里闪着光，那是看到希望的光。王铁蛋和其他战士也围了过来，虽然看不懂上面的字，却能感受到那股子能救命的力量。

　　雨还在下，但山洞里的气氛却变了。不再是绝望的沉寂，而是有了一种在泥泞里挣扎着向上的劲。

　　李明远看着眼前这些人，突然明白：急救箱里的药会用完，但知识不会。他带来的不仅是未来的科技，更是能点亮希望的火种。

　　就像这山洞里的油灯，就算被风吹得摇晃，也绝不会熄灭。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炭笔，在石板上一笔一划地画下缝合的步骤：“张医生，您看，第一步是这样……”

　　雨声哗哗，油灯昏黄，石板上的字迹越来越清晰，像一道道刻在骨头上的信念。

　　今晚，他们没能留住老班长。

　　但明天，他们能救下更多人。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