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庙藏在半山腰的密林中,只剩下半扇破门和几堵残墙,神像早就被推倒了,却成了鬼子的临时岗哨。
李明远和张医生躲在三十步外的灌木丛里,能看到庙门口挂着的马灯,昏黄的光线下,两个鬼子正靠在墙根抽烟,机枪就架在门槛上,黑沉沉的枪口对着来路。
“二柱子他们绕到后面了?”张医生压低声音,手里攥着一包蒲公英粉,指节发白。
“嗯,王排长说等马灯灭了就动手。”李明远盯着那挺机枪,心里盘算着——若是交火,这玩意儿最要命,得想办法让它先哑火。
他悄悄打开急救箱,箱壁的蓝光映出周围的地形:庙后有棵老槐树,枝干歪歪扭扭地伸到墙头,正好能过人;庙门左侧有个半塌的角楼,是个绝佳的射击位。
就在这时,庙门口的马灯突然晃了晃,灭了。
是信号!
李明远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只听“嗖”的一声,一支利箭从庙后飞出来,精准地钉在左边鬼子的喉咙上——是二柱子!他以前是猎户,射箭比打枪还准。
另一个鬼子刚要摸枪,王铁蛋已经从角楼里跳出来,手里的刺刀寒光一闪,干脆利落地解决了他。
前后不过十秒,岗哨就被端了。
“搞定!”王铁蛋低喝一声,冲李明远挥手。
李明远和张医生赶紧跑过去。庙门口的鬼子尸体已经被拖到墙角,二柱子正兴奋地摸着那挺机枪:“这下咱又多了挺家伙!”
王铁蛋却皱着眉:“不对,这岗哨太冷清了,按说该有四个鬼子才对。”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娘的,是巡逻队回来了!”一个战士低骂一声,指着山下——十几个鬼子正举着火把往这边走。
“快撤!”王铁蛋当机立断,“二柱子,把机枪带走!明远,你跟我断后!”
李明远却盯着庙墙上挂着的煤油灯:“等等!用得上这个!”
他摘下煤油灯,又从鬼子尸体上搜出几枚手榴弹,快速拔掉引线,把手榴弹塞进破旧的神龛里,再用灯油泼在周围的干草上。
“快!把机枪搬到树上去!”他指着庙后的老槐树,“等鬼子进来,我就点火!”
王铁蛋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指挥战士们把机枪架在槐树的树杈上,枪口正对着庙门。
鬼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染红了半边天。
“快躲起来!”李明远点燃煤油灯,把它放在神龛旁,自己则猫着腰钻进庙后的破窑洞。
十几个鬼子骂骂咧咧地走进山神庙,看到地上的血迹,顿时警觉起来。“有人偷袭!搜查!”领头的军官大喊。
就在鬼子扎堆往神龛这边凑的时候,李明远猛地把手里的火把扔过去。
“轰!”
煤油遇火瞬间燃起大火,神龛里的手榴弹被引爆,碎石和火焰一起炸开,把七八个鬼子炸得东倒西歪。
“打!”王铁蛋在树上大喊。
二柱子扣动扳机,机枪“哒哒哒”地响起来,没被炸到的鬼子瞬间被扫倒一片。
剩下的几个鬼子吓破了胆,扭头就跑。
“别追!”王铁蛋跳下来,“见好就收,免得引来更多鬼子!”
山神庙的大火越烧越旺,照亮了周围的树林,也照亮了战士们脸上的笑容。
“明远兄弟,你这招‘火攻’太绝了!”二柱子拍着他的肩膀,手劲大得差点把他拍趴下。
李明远看着跳动的火光,心里却有些沉甸甸的——刚才爆炸时,他好像看到一个鬼子手里攥着个布包,里面露出半截拨浪鼓,像是个孩子的玩意儿。
“发啥愣?”王铁蛋递给他一块干粮,“赶紧撤,等天亮就麻烦了。”
往山洞走的路上,张医生突然说:“刚才我好像看到个鬼子没被炸死,躲在窑洞后面,要不要回去补一枪?”
李明远心里一动:“别,我去看看。”
他独自跑回山神庙,大火已经快熄灭了。窑洞后面果然缩着个年轻鬼子,腿被弹片划伤了,正抱着膝盖发抖,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比李明远还小。
“别杀我……我不想打仗……”鬼子看到他,吓得连连摆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个穿着和服的女人和一个孩子,“我娘和我妹妹还在等我回家……”
李明远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他想起自己的妹妹,想起那些在战火中失去家人的乡亲。
“放下枪,滚。”他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
鬼子愣了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滚带爬地跑了。
李明远捡起他掉在地上的拨浪鼓,木头做的,上面的漆都掉了,却擦得很亮。
回到山洞时,战士们正在分缴获的罐头。王铁蛋看到他手里的拨浪鼓,皱了皱眉:“咋还带个鬼子的玩意儿?”
李明远把拨浪鼓塞进怀里:“没什么,捡的。”
夜里,他靠在岩壁上,看着急救箱。箱壁上的字变了:【检测到复杂伦理抉择,解锁:心理疏导指南(基础版)。包含战时创伤缓解、群体情绪调节……】
他愣住了。原来这箱子不仅能处理身体的伤,还能看到心里的伤。
张医生凑过来,递给他一碗热水:“睡不着?是不是想起刚才那个小鬼子了?”
李明远点点头:“他跟我差不多大,也想家。”
“鬼子里头,也有被逼来打仗的。”张医生叹了口气,“但咱不能因为这个就心软——他们占咱的地,杀咱的人,这是血海深仇。”
“我知道。”李明远看着手里的热水,“但我在想,等把他们都赶回去了,是不是就没人再想家了?”
张医生笑了:“会的。到时候,咱的娃不用躲枪子,能安安稳稳上学;咱的婆娘不用藏地窖,能在院里晒太阳;咱的土地上,再也不会有枪声,只有庄稼的香味。”
李明远想起李大爷说的“想种两亩好地”,想起二柱子说的“想娶隔壁村的小芳”,想起那个腹部中弹的战士说的“想帮李大爷修屋顶”。
这些朴素的愿望,像山神庙的灯火,虽然微弱,却总能照亮前行的路。
他握紧怀里的拨浪鼓,木头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带着一种奇怪的力量。
或许,无论是哪国的人,心里都藏着对家的念想。只是有些人为了这份念想,拿起了枪保护家园;有些人为了这份念想,却变成了摧毁别人家园的恶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