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鸽镇的夜晚比白天更像节日。

　　白天是生活，夜晚是“来都来了”。街边的魔导灯柱一盏盏亮起，灯光不是刺眼的白，而是偏暖的金色，像蜂蜜化开。喷泉旁边摆起小摊，烤石薯的香、炖肉的香、香草茶的香混在一起，风一吹，整条街都像被烤过。

　　米洛抱着一袋刚赚来的铜币，走路姿势都嚣张了两分：“我们今天真的是大人物了！”

　　林砚纠正：“我们今天是‘能请客的游客’。”

　　艾琳走在旁边，披风收得很整齐，但她的眼神明显比平时柔和一点。她给自己找理由：“夜市人多，我要巡查治安。”

　　林砚看着她：“巡查的时候顺便吃甜点？”

　　艾琳面不改色：“补充体力。”

　　米洛小声：“骑士小姐的体力都补在甜点上。”

　　艾琳：“米洛。”

　　米洛立刻敬礼：“是，骑士小姐！”

　　林砚笑得肩膀一抖，心情轻松到像真的在旅行。白天摆摊赚钱，晚上逛夜市，这种日子如果不算度假，什么算？

　　他们先去夜市最热闹的那条街——摊位密密麻麻，有卖烤肉串的、有卖香料包的、有卖小饰品的，还有一个“射箭赢奖品”的小游戏摊，奖品居然是毛绒鸽子。

　　“石鸽镇对鸽子执念好深。”林砚忍不住吐槽。

　　米洛指着毛绒鸽子：“那是镇徽！象征和平和饱足！”

　　林砚看着那只胖鸽子毛绒，觉得它象征的可能是“吃饱了不想飞”。

　　艾琳忽然停下脚步，看向一个小饰品摊。摊上摆着各种铜扣、银针、带纹样的小吊坠，其中几枚吊坠的边缘刻着细细的环纹——有点像纪念章的装饰风格。

　　林砚心里一动：不会吧，夜市也能刷到线索？

　　他还没开口，艾琳就先问摊主。摊主笑眯眯说了一串，林砚靠手机翻译勉强抓到重点：

　　【旧……章……边角】

　　【废……料……改……饰】

　　【便宜】

　　艾琳回头看林砚，语气平静：“这家的饰品用旧章边角做的。你要不要看看？”

　　林砚眨眼：“你居然会主动帮我找线索？”

　　艾琳立刻板起脸：“我只是确认是否涉及伪造认证。旧章边角若被改造成伪章，会扰民。”

　　林砚：“……行，你说扰民就扰民。”

　　他蹲在摊前挑挑拣拣，看到一枚小小的金属环扣，纹样跟猫送他的“边角件”很像，只是更完整一点。林砚正要伸手，摊主突然咳嗽一声，指着旁边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价格。

　　林砚看不懂，米洛在旁边帮忙：“这个三铜。那个五铜。”

　　林砚掏出铜币，准备买个当纪念品。就在这时——

　　他余光瞄见一个身影从人群里滑过，动作快得像鱼。那人撞了一下米洛的肩膀，嘴里说着道歉的话，却顺势把米洛腰间的钱袋轻轻一挑。

　　太熟练了。

　　林砚第一反应是：小偷。

　　第二反应是：糟了，米洛的钱袋里装着今天摆摊的大部分收入。

　　米洛还在指价格，完全没意识到。

　　艾琳却在瞬间变了气场。

　　她的眼神从“逛夜市的骑士”切换成“执行公务的骑士”，像刀出鞘一样冷。她一步踏出，伸手就去抓那道身影的手腕。

　　可那身影比想象中灵活，像早就习惯在拥挤人群里甩开追捕。对方一扭身，钻进人堆，消失得只剩背影。

　　“站住！”艾琳低喝。

　　人群一阵骚动，有人吓了一跳，有人抬头看热闹。小偷像一条滑溜溜的鱼，沿着摊位缝隙往前窜，根本不走直线。

　　米洛这才发现腰间一轻，脸色瞬间惨白：“钱袋……我的钱袋！！！”

　　林砚心里也一紧，但他比米洛更快进入“工具人模式”——

　　手机！

　　他掏出手机，电量11%，以太条还算稳。他迅速打开地图，开启定位。地图上能看到自己的圆点，也能看到街区结构，但看不到小偷。

　　不过手机还有一个他之前没怎么用过的小功能：“路线记录”——它会把你刚才走过的路径和你面对的方向用细线标出来，用来“找回刚走丢的路”。

　　林砚立刻抓住这一点：小偷刚才从哪个方向碰到米洛？往哪里钻？他脑子快速回放画面——对方从右后方靠近，掠过他们身侧，往前方偏左钻。

　　“偏左！”林砚大喊，“他往左边那条窄巷过去了！”

　　艾琳没有犹豫，直接追！

　　米洛急得快哭：“怎么办怎么办！”

　　“跟上我！”林砚拉住米洛，“你别乱跑，夜市巷子像迷宫。你一乱跑，钱袋找回来，你人丢了。”

　　米洛：“我不会丢！我有止滑！”

　　林砚：“……你那是防摔不是防丢！”

　　他们追到夜市边缘，那条窄巷果然更暗，灯柱照不到，只有几家摊位的余光。小偷的背影在前方一闪，明显是熟悉地形，专挑人少又绕的路走。

　　艾琳追得快，盔甲在夜色里反着微光，像一颗银色的箭头。她的觉醒能力【守护姿态】此刻没有显形，但她的气势已经足够吓退一般人。

　　可小偷不是一般人。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发现艾琳追得太近，居然从腰间抛出一把细小的铁珠，撒在地上。

　　“哗啦——”

　　铁珠滚了一地。

　　普通人踩上去肯定会滑倒。

　　米洛一见，条件反射大喊：“别踩！会——”

　　结果他脚一踏上去，稳稳的，像踩在粗糙地面上，完全不滑。

　　米洛愣了一秒，立刻得意：“我不滑！”

　　林砚一边跑一边喊：“你厉害你厉害，快追！”

　　艾琳也没踩中铁珠，她像早就预判一样，鞋尖轻点边缘，直接跨过。不愧是骑士。

　　小偷见这招没用，明显慌了。他加速，冲向巷子尽头，那里是河边的旧木栈桥——和他们去旧磨坊那条路很像。

　　林砚心里一咯噔：他不会想跳河吧？

　　结果小偷没跳河，他钻进桥下的阴影里，像要消失在黑里。

　　艾琳追到桥边，停住脚步，不贸然跳下。她抬手，掌心微微亮起一层淡淡的光——【守护姿态】的光，像一层防护膜覆盖在她手臂外侧。

　　她不是要打人，是要防止对方突然用什么东西伤到她或路人。

　　林砚喘着气赶到，手机屏幕因为奔跑微微晃动，电量依旧稳着。他快速扫了一眼四周：桥下阴影里有好几处可以藏的空隙，光线太差，硬找很容易被偷袭。

　　“怎么办？”米洛急得声音发抖，“那是我们的钱……也是你的钱……”

　　林砚压住呼吸，强迫自己冷静。

　　这个时候“检索”没用，权限不足；“导航”也没用，看不到人；“翻译”更没用，小偷也不会停下聊天。

　　他需要的是——把人逼出来。

　　林砚突然想起一件事：夜市的魔导灯柱会持续输出以太。桥这边虽然暗，但离主街灯柱不远。如果他把手机的屏幕亮度调到最大，再开闪光灯、再开播放声音……

　　像打猎的“引诱”。

　　他迅速把手机闪光灯打开，朝桥下阴影晃了晃。

　　白光一闪，阴影里果然动了一下。

　　“那里！”林砚低声。

　　艾琳立刻向前一步，声音冷得像刃：“把钱袋交出来。我不想伤人。”

　　阴影里传来一个慌张的声音，叽里咕噜。手机翻译勉强捕捉：

　　【我……只是……借……】

　　【明天……还】

　　艾琳：“偷就是偷。”

　　林砚趁着对方开口，忽然又启动手机翻译，尽量用短句喊过去（让对方听懂最基本的意思）：

　　“交出来。我们不打你。现在。”

　　阴影里的人沉默了两秒，显然在权衡：继续跑，还是交钱。

　　米洛突然灵机一动，举起自己的止滑手套（他那双厚手套摩擦力很强），抓起地上一把铁珠，哗啦又撒回桥下入口处，像撒了一层“反向陷阱”。

　　“你跑也跑不滑！”米洛大喊，“你一滑我就抓你！”

　　林砚：“……”

　　这个威胁逻辑非常奇怪，但声音很有气势。

　　阴影里的人终于受不了，猛地冲出来，想从另一侧逃。可他刚冲出一步，就被艾琳横移堵住去路。艾琳的动作快得像训练过无数次，她没拔剑，只伸手一探，抓住对方手腕，顺势一拧——

　　“咚。”

　　小偷跪了。

　　钱袋掉在地上，铜币叮当作响。

　　米洛一把扑过去抱住钱袋，像抱住自己的命：“我的——！！”

　　林砚也松了口气，赶紧把手机闪光灯关掉，省电。然后他才看清小偷的样子：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衣服破旧，眼神里更多是慌和饿，不像真正的恶徒。

　　艾琳把他按住，语气冷硬：“为什么偷？”

　　少年咬着牙不说话。

　　林砚看了看四周——桥边已经有人围观了，议论声起。夜市的喧闹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大家都爱看热闹。

　　艾琳显然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她压低声音：“治安署。”

　　少年脸色一变，像听到什么可怕的地方。

　　林砚心里一动：日漫里这种桥段通常不是“把人送进牢里”，而是“问清楚原因，然后给一个不扰民的解决方案”。

　　他轻声对艾琳说：“先听他说。再决定。”

　　艾琳看他一眼，似乎不赞同“心软”，但她还是松了一点力道：“说。”

　　少年终于吐出几个词，急促又含糊，手机翻译断断续续：

　　【妹妹……病……】

　　【药……很贵】

　　【我……没……办法】

　　米洛抱着钱袋，气得脸红：“那也不能偷我们的啊！”

　　少年低下头，肩膀发抖：“我知道……对不起……”

　　林砚看着他，心里没有立刻原谅，但也不太想一脚把他踢进“坏人”那一栏。毕竟旅行的意义之一，就是看见别人的生活——不只有夜市甜点，还有这种灰暗角落。

　　艾琳冷冷开口：“偷窃必须处罚，否则镇里秩序会乱。”

　　林砚点头：“对，要处罚。但可以用别的方式。”

　　他脑子转得很快：他们今天摆过摊，明天也可以；他们能赚钱的方式很多。这个少年如果真是为了买药，也许可以让他做工抵债——既补偿受害者，也给他一条路，不让事情恶化。

　　林砚对少年说（手机翻译辅助）：“你偷了钱。你要还。你可以做工。”

　　少年抬头，眼神里出现一点希望：“做工……可以。”

　　米洛还气着：“做什么工？让他去扫猫洞！”

　　林砚差点笑出来：“扫猫洞太可怕了，猫会咬他。”

　　艾琳沉思两秒，给出很“骑士式”的方案：“公会有很多低风险杂务委托。让他接杂务，报酬扣给你们。并且——”

　　她盯着少年：“他要向受害者道歉，登记身份，接受监督。再犯，直接送治安署。”

　　少年立刻点头如捣蒜：“我愿意！我愿意！”

　　米洛抱着钱袋，犹豫了一下，终于泄气：“……好吧。只要他真的还。”

　　林砚松了口气：很好，既有规矩，也有温度。

　　他捡起地上的几颗铁珠，顺手递给少年：“下次别用这个了。你遇到止滑觉醒者会很绝望。”

　　少年：“……”

　　这句劝告听起来有点损，但确实是事实。

　　他们把少年带回公会。柜台大婶看见艾琳押着人，眼皮都没抬：“又抓到什么？”

　　艾琳：“盗窃未遂。归还财物。按规定处理。”

　　大婶终于抬眼，扫了扫少年，叹气：“最近药价涨得离谱，偷的人也多……行，登记。杂务抵债。先去仓库搬货三天，搬不动就扫地，扫不动就洗杯子。”

　　少年羞愧得脸红，却还是认真点头。

　　米洛把钱袋检查一遍，确认铜币没少多少，终于放心。林砚则用手机记了一笔“险些损失”——旅行记账里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把“差点破产”的瞬间写下来，提醒自己以后把钱袋藏更深。

　　离开公会时，夜市热闹已经接近尾声。林砚原本请客的计划被这一场追捕打断，但他们还是买了三串烤肉和一袋蜂蜜烤石薯，坐在喷泉边慢慢吃。

　　艾琳吃着烤肉，忽然说：“你刚才的处理方式……不算坏。”

　　林砚笑：“这是旅行者的心态。我们不是来当审判官，我们是来生活的。”

　　米洛咬着石薯，含糊不清：“而且你有终端导航！追小偷也像打小游戏！”

　　林砚：“别把治安事件当小游戏。”

　　米洛眨眼：“可是真的很像！尤其骑士小姐那一下‘咚’，太帅了！”

　　艾琳：“……咳。”

　　她想维持严肃，但耳尖又红了一点点。

　　林砚把最后一口烤肉吃完，抬头看灯柱的光。他忽然意识到：石鸽镇的日常开始变得丰满了——有猫、有摊位、有夜市、有小偷、有规矩、有温柔。主线碎片也在，但它藏在这些生活缝隙里，像你旅行途中收集的小徽章。

　　他掏出手机，拍下夜市最后的灯光和喷泉的水面，存进“石鸽镇相册”。然后在备忘录写下一句：

　　“第八天：我们没当英雄，但守住了自己的生活。”

　　风吹过来，夜晚的喧闹缓缓散去。

　　他们一路走回灰鸽客栈，准备睡个好觉——

　　而林砚并不知道，明天会有一个更“旅行向”的委托出现：不是追猫也不是追小偷，而是去郊外采一种会在阳光下发光的草——听起来就像专门给游客设计的打卡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