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泰国圆斑蝰的任务,墨白的下一个目标,是另一种在华南地区与银环蛇齐名、却更具华丽视觉冲击力的剧毒蛇类,金环蛇。
与黑底白环、体型相对纤细的银环蛇不同,金环蛇拥有更为粗壮圆润的躯干,其环纹是黑黄相间,且黄色环纹通常较宽,色泽明亮如鎏金,黑色环纹则如亮漆,对比极其鲜明夺目,宛如身着华服的贵族。
金环蛇也是夜行性蛇类,以其他蛇类、蜥蜴、小型哺乳动物等为食,行动相对银环蛇更为迟缓,但性情据说更为敏感,且毒液同样以神经毒素为主,不容小觑。
“金环蛇的分布范围和栖息环境与银环蛇有重叠,但好像更偏爱靠近水源、植被特别茂密潮湿的沟谷环境,对人为干扰也更敏感一些,现在想找到健康的野生个体,难度可能比银环蛇还大。不过这个季节,它们应该还在积极觅食储备能量,晚上活动的概率不低。”
这一片保护区最近也有金环蛇出没的报告,所以还是阿杰带着墨白寻找。
他们选择的目标区域,是一条位于自然保护区缓冲地带的幽深溪谷,这里远离主要道路,溪流常年不断,两岸是茂密到几乎难以穿行的亚热带沟谷雨林植被,藤蔓纠缠,蕨类丛生,地面覆盖着厚厚的、潮湿的腐殖质。环境阴湿,但生物多样性极高。
“这种地方,白天进去都困难,晚上更是步步惊心。”
阿杰提醒道。
“除了蛇,还有各种昆虫、可能的水蛭、甚至野猪,我们只在溪谷入口相对开阔、地势稍高的地方设置观察点,用长焦镜头往里面看,绝不深入。”
夜拍装备再次派上用场,除了高感相机、大光圈镜头、柔光设备,墨白还特意准备了更防滑的溯溪鞋和防蚂蟥袜,考虑到金环蛇可能比银环蛇更易受惊,墨白决定尽量不使用主动补光,除非万不得已。
傍晚时分,他们抵达溪谷入口,夕阳的余晖将溪流染成金色,但两侧高耸的山壁和浓密的树冠已经让谷底提前进入了暮色。
空气清凉潮湿,带着浓郁的泥土、青苔和流水的气息,虫鸣开始渐渐响起,交织成夜晚的前奏。
二人在一块巨大的、表面长满青苔的溪边岩石后方建立了观察点,这里视野可以覆盖前方一段约二十米长的溪岸缓坡和部分林缘。
墨白架好相机,调整到高感光度模式,透过逐渐浓重的暮色,努力辨认着对岸植被的细节,与拍摄银环蛇那次不同,这里没有开阔的水潭,只有潺潺的溪流和错综复杂的植被,寻找目标的难度更大。
等待在溪流的淙淙声和愈发喧嚣的虫鸣中开始,夜色如墨,迅速浸染了整个山谷。
头灯的红光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区域,更远处是深不可测的黑暗,墨白的感官被放大,耳朵捕捉着每一种异响,远处树枝折断声、近处落叶的窸窣、溪水冲刷石头的哗哗声……脚踝在湿冷的空气中并无不适,但长时间保持静止,仍能感觉到旧伤部位的肌肉有些发紧。
时间缓缓流逝,除了几只被灯光吸引而来的飞蛾,和溪边偶尔跳过的蛙类,似乎并无大型活物的动静,墨白开始怀疑,在这样的密林边缘,金环蛇是否会选择如此靠近人类的位置活动。
“耐心点,墨老师。”
阿杰似乎看出了他的焦躁,低声说。
“金环蛇的行动比银环蛇还慢,有时候就像一根彩色的棍子慢慢在落叶上挪,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而且它们似乎更恋家,活动范围可能更固定。”
就在阿杰话音落下不久,墨白的镜头里,对岸缓坡下方、一片巨大的龟背竹叶片阴影边缘,似乎有什么东西……反光了一下。
那是一种极其微弱的、光滑表面的反光,不是水光,也不是湿润叶面的反光,更像是什么漆亮的东西,在极其偶然的角度,捕捉到了远处溪面折射的、微乎其微的天光或他们头灯逸散的微量红光。
墨白将镜头焦点缓缓移向那片区域,放到最大,高感光度下的画面噪点明显,但轮廓依稀可辨,那阴影边缘,似乎多了一截粗短的、有着规则弧形截面的物体,一部分被龟背竹的叶柄遮挡。
是树根,还是……
墨白极其缓慢地、以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向左移动了约半米,换了一个角度,这个角度,恰好能让镜头窥见那物体更多的一部分。
看清了。
那是一条蛇的躯干中段,它正安静地横陈在龟背竹叶片下的潮湿地面和腐败落叶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身体上那宽阔明亮、如同金漆描绘般的黄色环纹,以及与黄色环纹等宽、漆黑发亮的黑色环纹,黄与黑交织,对比之强烈,即使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下,也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华丽感,它露出的部分大约有三十厘米长,躯干明显比银环蛇粗壮圆润,静静地搁在那里,仿佛一件被遗落林间的、有着神秘纹饰的古老手杖。
金环蛇。
墨白用最轻微的动作示意阿杰,阿杰凑近一看,眼睛亮了起来,用力点头。
墨白稳住心神,开始拍摄,首先要记录下这极具标志性的环纹,在微光下,金色环纹依然显示出一种沉郁而鲜明的高贵质感,蛇似乎处于静止或极缓慢移动的状态,大部分身体隐藏在龟背竹和其他植物的阴影深处,无法看到头尾。
墨白尝试了几个角度,希望能拍到头部,但植被遮挡太严实,就在他全神贯注于构图和曝光时,溪流对岸,金环蛇潜伏位置的上方山坡,突然传来一阵“咔嚓”的树枝断裂声,以及某种动物踩踏落叶的沉重脚步声。
是野猪,而且听起来不止一头。
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墨白镜头里那截华美的金黑色手杖猛地一缩,以比之前静止时快得多的速度,迅速向龟背竹丛更深处、也是更靠近溪流的方向滑去,它的动作虽然不如眼镜王蛇迅捷,但在情急之下也显出了相当的灵活性。
墨白的镜头紧紧跟随着那抹移动的金黑光泽,只见它迅速游到了溪边一块长满青苔的岩石旁,毫不犹豫地钻入了岩石下方一个被溪水半淹的、黑黝黝的缝隙中,消失不见。
野猪群的声音从山坡上经过,渐渐远去,并未下到溪谷,但金环蛇显然已被彻底惊扰,短时间内绝不会再出来。
“可惜了!”
阿杰惋惜道。
“差点就能拍到更完整的画面,不过,至少确认了这里确实有金环蛇,而且找到了它一个可能的藏身洞穴。”
墨白也有些遗憾,但看着相机里那几张虽然光线不足、却清晰记录了金环蛇独特环纹和部分躯干的照片,又觉得不虚此行。
他拍到了金环蛇在自然栖息地的状态,也观察到了它受惊后躲避的行为,选择近水的石缝,这与它偏好潮湿环境的习性相符。
“它躲进那个石缝,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了。”
阿杰看了看时间。
“今晚估计没戏了,不过我们可以记住这个位置,也许明晚或者换个时间再来,它可能还会在附近活动,走吧,我们去下一个点看看。”
墨白点点头,便收拾好物品跟上了阿杰。
证明了这里存在金环蛇,那接下来几天就可以在这里多看一看了,至少,要把这的金环蛇给拍摄进素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