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进来,带进一股清冷的空气,随即很自然地脱下外套,露出里面柔软的灰色毛衣。
“我带了些菜,简单做点?”
白玲看着他熟门熟路地走进厨房,开始处理食材,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从他出院后,这种“侵入”她安静生活的行为渐渐增多,起初她有些不适应,但后来发现,这个看似粗粝的男人,其实有着不动声色的体贴。
他不会说太多甜言蜜语,却会用行动把她的冰箱填满,会记得她偏好清淡的口味,会在她熬夜备课后端来一杯温度刚好的蜂蜜水。
两人安静地吃了顿简单的火锅。食材新鲜,汤底是墨白用菌菇慢慢熬的,鲜甜暖胃。
窗外偶尔传来遥远的鞭炮声,衬得室内愈发宁静。饭后,墨白收拾碗筷,白玲泡了一壶普洱。
茶香袅袅中,她继续看她的书,他则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翻看她书架上一本关于高原植物的图鉴,那是他上次带来的。
时光流淌得缓慢而静谧。直到接近零点,城市的夜空开始隐约传来倒计时的欢呼声浪。
墨白合上书,走到书桌旁。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随身带来的纸袋里,取出那个素白的锦盒,轻轻放在摊开的诗集旁边。
锦盒在暖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没有任何装饰,却因这份极简而显得格外郑重。
白玲的目光从诗句上移开,落在锦盒上,微微怔住。
“打开看看。”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有些紧绷。
她看了他一眼,指尖触及微凉的锦盒表面,轻轻打开。黑色的丝绒内衬上,静静地躺着一支口红。
素白银管,线条流畅,低调至极。她拿起它,分量恰好,触手生温。
“这是……?”
“胭脂虫做的。”
墨白言简意赅,但目光紧紧锁着她的反应。
“我试过,颜色应该还行。”
白玲的瞳孔微微收缩。她当然记得医院里那次关于胭脂虫的闲聊,当时只当是寻常话题。
她完全没想到,他会记在心里,并且真的付诸行动,在这寒冬腊月里……她仿佛能看见他在风雪的山林中仔细搜寻的样子,能想象他在实验器皿前专注调试的神情。
这份礼物的重量,远超物质本身。
她旋开膏体。
那抹红色跃入眼帘的瞬间,她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不是正红,不是玫红,也不是橘红。
那是一种极其特别、难以准确形容的红色。浓郁、醇正,带着天生的高贵与故事感,在灯光下流转着细腻的光泽,仿佛有生命在其中呼吸。
正如他所说,色最正。
“它还没有名字。”
墨白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寂静。他向前迈了一小步,距离更近,她能闻到他身上还未完全散去的、清冽的寒意,混合着一点点淡淡的、像是松针和雪的味道。
“但我想,它的颜色,取自最坚韧卑微的生灵,经过最冷的风、最陡的崖,才凝成最暖最浓的红。就像……”
他停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如沉静的潭水,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
“就像我对你的心意。”
他终于说出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小心捧出来的。
“上次在医院,你说等我站起来,等我背上相机。后来我莽撞地去做这件事,可能也是想用行动代替言语。但现在,我觉得准备好了。”
窗外,远远近近的倒计时声浪越来越清晰,隐约能听到“十、九、八……”的呼喊。
他看着她,目光不曾移动分毫。
“白玲,我想正式地问你,是否愿意,让我的余生,都用来寻找和记录这世间所有极致的光影与生命?而你,是我所有作品里,唯一不变的标题,是我镜头和心脏,永远的对焦点。”
他的话语并不华丽,甚至带着点属于他职业的生硬比喻,但那份沉甸甸的认真和几乎破壁而出的炽热,让白玲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剧烈跳动起来。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远处模糊的欢呼和彼此交错的呼吸声。雪片无声扑在窗上,融化,滑下细小的水痕。
白玲握着那支口红,指尖感受到银管的微凉和其下膏体似乎存在的、微弱的热度。
她没有立刻试色,也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看着那抹红,仿佛透过它,看到了岩壁的风霜,实验室的微光,和他此刻眼中毫不掩饰的期待与紧张。
良久,她缓缓开口,声音轻而清晰,吟出的却是李煜的悲句。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吟罢,她轻轻摇了摇头,抬起眼看他。
眸子里没有悲,反而漾开一层清浅而明媚的笑意,如同春冰初解,潺潺流动。
“这词太悲了,”
她说。
“我不喜欢‘长恨’。”
她将口红握紧,贴在自己的掌心,温暖的体温似乎也传递到了那微凉的金属上。
“我喜欢‘长伴’。”
她看到墨白的瞳孔骤然亮起,像是投入了星火的深潭。
窗外,新年的钟声恰于此刻,浑厚、悠长、安稳地穿透雪夜,隆隆传来,回荡在天地之间。
“你的问题,”
白玲向前走了一小步,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她的声音带着笑意,也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的答案是——”
“我愿意。”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落入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带着风雪气息,带着熟悉的、令她安心的味道。
他抱得很紧,手臂微微发抖,像是拥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终于找到了归港的锚点。
白玲闭上眼睛,将脸埋在他肩头,手中那支名为“长伴”的口红,稳稳地贴在她的心口。
窗外的欢呼与钟声渐渐模糊,只剩下彼此心跳的声音,在这温暖寂静的室内,清晰可闻,合而为一。
山水迢递,风雪几更,生死边缘走过一遭。
他逐光追影,她寻章摘句。两个原本轨迹迥异的人,终于在这个雪夜,找到了彼此生命画卷上,那抹独一无二、不可或缺的,最珍贵的红。
……
写不了了,感觉自己既要又要,就这样吧,感谢几位愿意阅读的读者,抱歉了。
剩下的故事无非就是再去野外寻找动物拍摄的那些,循环往复,很无聊。
说点心里话吧,这本书的构思其实有五年了,但是,之前忙于学业,现在忙于工作,不得不耽搁,最近一段时间轻松点了,就开始动手了。
这本书出现的原因,最主要是因为,五年前的新闻,长江白鲟功能性灭绝以及班鳖功能性灭绝。
但很抱歉,我不知道怎么把他们在书中呈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