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羽的大号抄网在如此体型的鱼面前显得捉襟见肘,抄网口径只有五十公分,而这条鱼的宽度估计就有三十公分以上,根本装不进去。
“我去叫管理员!”
颜羽当机立断,转身朝公园管理处方向跑去。
墨白独自一人与大鱼对峙,他能感觉到鱼的体力也在下降,挣扎的力度和频率明显减弱。
但此刻他面临一个新问题,即使把鱼拉到岸边,如何安全地起鱼,普通鱼可以用抄网,大的可以用搭钩,但鳄雀鳝全身覆盖着钻石形的坚硬鳞片,搭钩很难刺入,而它的牙齿又极其锋利,徒手操作风险极大。
他想起曾经看过的一个视频,在美国,钓到鳄雀鳝的钓手会用专门的钳子控制鱼嘴,或者用绳索套住尾部。但他手头只有常规的路亚装备。
“坚持住,千万别脱钩。”
墨白自言自语,既是鼓励鱼钩,也是鼓励自己。
几分钟后,颜羽带着两个人匆匆赶来,公园管理处的王主任和一名保安老陈。看到水中的大鱼,王主任脸色一变。
“真是鳄雀鳝……”
王主任蹲下身仔细观察。
“难怪最近我们的生态监测数据显示,湖中本土鱼类的数量和多样性都在下降,上个月还发现有成年鲫鱼被咬掉半边的尸体,当时还以为是水獭干的。”
王主任迅速掏出手机,要将此事上报。
“我联系渔业部门,这种情况他们必须介入。”
墨白感觉到线那头的力量在发生变化,不是鱼累了,而是鱼钩可能已经开始松动,长时间搏斗加上鳄雀鳝坚硬的嘴部结构,单钩的穿刺可能并不牢固。
“钩子可能要脱,这家伙嘴硬得像骨头,钩子抓得不牢!”
紧急关头,保安老陈有了主意。
“用绳索套尾巴,我们车上有长绳和大型垃圾夹。”
他转身跑向不远处的巡逻电瓶车。
墨白会意,开始小心地将鱼引向岸边,他不再试图强行拉拽,而是保持均匀的张力,让鱼顺着自己的节奏游动,鳄雀鳝似乎已经力竭,挣扎变成了偶尔的扭动,顺从地被牵引到浅滩。
当鱼的尾部露出水面时,老陈已经返回,手中拿着一根五六米长的尼龙绳和一个大型的垃圾夹,那种夹子前端有锯齿状结构,通常用来捡拾大件垃圾。
“我数到三,你往左边引一点,我套它尾巴。”老陈说道。
墨白点头,调整角度,鳄雀鳝的尾巴完全露出水面,宽大而有力,尾鳍边缘呈圆弧形。
“一、二、三!”
墨白向左轻拉,老陈眼疾手快,用垃圾夹夹住绳圈,准确套向鱼的尾柄,第一次没成功,绳子从鱼身滑落,鳄雀鳝受惊,猛地甩尾,溅了众人一身水。
“再来!”
老陈没有气馁,重新套绳。
第二次,绳圈成功套住了尾柄最细处,老陈迅速收紧活结,绳子牢牢固定。
“好了!拉!”
墨白松了松鱼线,王主任和颜羽抓住绳子,三人合力,终于将这条外来入侵者拖上了岸。
在夕阳最后的余晖下,他们才真正看清这条鱼的全貌。
灰绿色的身躯覆盖着钻石形的硬鳞,每一片都有指甲盖大小,排列整齐,像中世纪骑士的盔甲。
吻部像鳄鱼一样突出,约占头长的三分之一,张口时露出两排锋利的锥形牙齿,上颚的牙齿更长,适合穿刺,下颚的牙齿稍短但更密集,适合撕咬。
眼睛相对较小,位于头部两侧靠上的位置,虹膜是浑浊的黄色,给人一种冷漠而古老的感觉。
王主任从办公室拿来了卷尺和电子秤,测量结果显示:这条鳄雀鳝体长1.34米,胸围62厘米,体重22.4公斤。
“肯定是人为放生的。”
匆匆赶来的区渔业部门专家赵工检查后说。
“鳄雀鳝作为观赏鱼引进,幼体时期体型适中,花纹漂亮,有些水族爱好者会购买,但当它们长到五六十公分以上,水族箱就养不下了。不负责任的主人就会选择放生,以为做了善事,实则酿成大祸。”
赵工蹲下身,指着鱼的腹部。
“看这里,腹部鳞片有几处轻微损伤,可能是以前在小水体中蹭到的,这种鱼在自然水域没有天敌,一条成年鳄雀鳝一年能吃掉数百斤本土鱼类。它们食性广泛,从小鱼小虾到蛙类,水鸟幼崽,几乎什么都吃。”
墨白也蹲下身,仔细观察这个来自遥远大陆的访客,鱼鳃还在缓缓张合,生命力顽强得惊人,它的眼睛似乎在看天空,又似乎什么都没看,只是等待着不可避免的命运。
“会怎么处理?”颜羽问。
“无害化处理。”
赵工语气严肃。
“根据《外来入侵物种管理办法》,这类物种禁止放生或重新投放水域,我们会进行冷冻处理后,送科研机构做解剖研究,了解其食性和健康状况,为防治提供数据。”
赵工顿了顿,补充道。
“我们还会对西郊公园湖泊进行为期一周的全面调查,包括声呐扫描和刺网采样,确认是否还有其他个体,如果有,必须全部清除。”
王主任转向墨白和颜羽,表情复杂。
“多亏你们,虽然公园开放钓鱼是为了市民休闲,但遇到这种入侵物种,钓友们的及时发现和协助处理至关重要,管理处会给你们申请生态保护热心市民表彰,可能还有点奖金。”
“那就谢谢了。”
墨白点点头,对于接受奖金理所当然,这是应得的,为什么不拿,然后又看向王主任。
“你们还是需要加强巡逻,别放生了什么更危险的入侵物种都不知道。”
“这次的确是我们的失职,我们会加强管理的。”
王主任点了点头,如实承认自己的错误,都被人逮到了,不承认不行。
墨白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鱼的全貌、特写的牙齿、与卷尺的对比。
这是墨白钓鱼生涯中第一次鱼获,作为一名钓鱼人,享受与大鱼搏斗的快感,鱼获归属不重要,而且,鳄雀鳝又不能吃,有毒。
夜幕完全降临时,渔业部门的专用运输车带走了鳄雀鳝,墨白和颜羽收拾好装备,沿着昏暗的湖边小路默默走回停车场。
“没想到,就是普普通通的一次夜钓……”
颜羽打破沉默。
“开放水域就是这样,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竿会遇到什么,又不是黑坑。”
墨白说,声音里带着疲惫。
“但知道了,就有责任做点什么,钓鱼不只是为了娱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