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换软虫试试？”

　　颜羽建议。

　　“再等等，太阳还没开始下山。”

　　墨白看了眼西斜的太阳，他知道，光线变化的那一刻往往是机会。

　　时间在一次次抛投中流逝，夕阳渐渐染红天边，湖面泛起金色的涟漪，墨白已经换了三种饵，从米诺换到铅笔，再换到小克重的VIB，鱼口依然稀疏。

　　颜羽已经坐到了折叠椅上，打开保温杯喝起了茶，欣赏起了墨白的空军秀。

　　“看来今天又要空军了。王大爷说的大家伙，估计是看走眼了。”

　　墨白没有接话，他盯着湖面，观察着细微的迹象，远处偶尔有鱼翻起的水花，但都是小个体的，水面上有昆虫活动，说明水体溶氧量不错，风向是轻微的东南风，吹动水面形成细小的波纹，这对路亚来说是有利条件。

　　但就是空军了，这能怎么办呢，他在挑衅你啊皇上，这鱼就不能惯着，就应该跳下去打它们一顿。

　　墨白看了眼渐暗的天色，决定做最后一轮尝试，打开饵盒，他的目光落在那只22克的大型VIB上，这是只铁板型假饵，专攻底层，形状像一条肥硕的小鱼，涂装是暗绿色带斑点，模仿自然饵鱼。

　　用这饵墨白还是有些担心，因为重量大，下沉快，在复杂地形容易挂底，但此刻，深水区可能潜伏着谨慎的大鱼。

　　“我换大VIB搜搜底。”

　　“那饵容易挂，小心点。”

　　墨白点点头，卸下前导线上的米诺，换上了大VIB，调整了下轮子的泄力，稍微调紧了些，因为大饵需要更有力的刺鱼，而且如果真遇到大鱼，太松的泄力会让鱼轻易钻入障碍区。

　　深呼吸，侧身，挥竿，沉重的VIB带着风声飞出，在空中划出长长的抛物线，最终“咚”地落入约四十米外的水面，那里是墨白判断的深水区边缘。

　　等饵沉底需要时间，墨白心中默数，一、二、三、四、五，第五秒时，他感觉到轻微的触底感，通过竿尖传到手心。

　　墨白开始收线，手法与用米诺时不同，匀速收两三圈线，然后猛地向上抽动竿尖，让VIB从水底跃起，再自然下落，这种跳底手法能刺激伏击型鱼类的攻击本能。

　　第一竿，无果，墨白收回线，检查饵的状态，钩尖依然锋利，没有挂到杂物。

　　第二竿，他调整了抛投角度，向左偏了十度，同样的跳底手法，收到一半时，竿尖传来一个奇怪的触感，不像是咬口，更像是饵擦过了什么粗糙、坚硬的东西，像是树桩或石头，但又有点...不同。

　　墨白停顿了一下，放慢了收线速度，经验告诉他，这种触感有时是大鱼在跟随或试探，他改为小幅度的抖动，让VIB在原地轻微颤动。

　　三秒，五秒，没有动静。

　　他继续收线，就在VIB即将离开深水区，进入相对平缓的斜坡时，一股力量猛地拽住了饵。

　　不是暴烈的攻击，没有“砰”的猛烈顿感，而是一种沉稳、有力的拖拽，仿佛水下有一只手握住了假饵，开始匀速地向深水区移动。

　　墨白心跳漏了一拍，但肌肉记忆已经启动，他手腕一抖，竿尖上扬，做了一个有力的刺鱼动作。

　　中了！

　　竿身瞬间弯成了夸张的弧度，轮子的泄力发出“吱吱”的出线声，不是那种被大鱼猛冲时尖锐的尖叫，而是持续、稳定的出线声。

　　墨白能感觉到水下的生物并不慌张，没有普通鱼类被钩住后的疯狂挣扎，而是一种从容不迫的力量，坚定地游向深水。

　　“我靠，中大货了，你小子新手光环这么强?”

　　颜羽从椅子上弹起来，抄网已经握在手中。

　　墨白双手握竿，身体微蹲，重心降低，他能从竿尖传来的震动判断出鱼的大小和活动方式，这不是黑鱼那种摇头摆尾的挣扎，也不是翘嘴那种向水面冲刺的洗鳃，而是一种更原始、更直接的拖拽力量。

　　泄力不停地出线，二十米、三十米、四十米……鱼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别让它进中央的水草丛！”

　　颜羽喊道，湖心有一片茂密的水生植物区，一旦鱼钻进去，基本就宣告跑鱼。

　　墨白开始向侧面移动，沿着岸边向右走了五六米，这个动作改变了鱼竿与鱼的角度，从直接对抗变成了侧向牵引，这是路亚钓法中对付大鱼的经典技巧，通过改变角度，让鱼不得不调整游动方向，消耗其体力。

　　水下生物显然察觉到了方向的改变，它停顿了一秒，然后突然加速，但这次不是向深水，而是朝着水面冲来。

　　“要洗鳃了！小心！”

　　颜羽提醒，许多大型掠食鱼会通过跃出水面猛烈甩头的方式，试图甩脱鱼钩。

　　墨白做好准备，稍微放松了些泄力，以防鱼跃出水面时瞬间的爆发力拉断主线或拉直鱼钩。

　　但出乎意料的是，鱼在接近水面时并没有跃出，而是在水皮下猛地转向，划出一个急转弯，再次下潜。

　　墨白抓住这个机会，在鱼转向的瞬间，手腕一抖，又补了一次刺鱼动作，确保钩子刺得更牢。

　　“这鱼…不对劲。”

　　墨白喘息着说，十五分钟的搏斗已经让他的手臂开始酸痛，T恤后背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

　　“怎么不对劲？”

　　“不像黑鱼，也不像翘嘴…力量太持续了，而且它不洗鳃。”

　　墨白紧盯着水面下若隐若现的暗影。

　　“像是…底层鱼，但底层鱼哪有这种力量和速度？”

　　鱼再次被拉近岸边一些，现在距离大约十五米，在黄昏的光线下，一个深色的影子在水下显现，轮廓越来越大。

　　颜羽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什么玩意？”

　　那鱼的体型远超他们的预期，虽然水下视野有限，但目测长度至少在一米三以上，身体粗壮得像一段圆木。

　　最令人不安的是它的吻部，长而突出，在暮色中隐约可见一排森白的尖锐突起，那不是普通鱼类的牙齿形状。

　　墨白的大脑飞速运转，搜索着相关知识，他不是鱼类专家，但多年的动物摄影经验和阅读让他对各种淡水鱼有一定了解，这个轮廓，这个头型……

　　鳄雀鳝，北美淡水巨型掠食者，上世纪作为观赏鱼引入中国，后因人为放生进入自然水域，这种鱼在中国没有天敌，食量巨大，对本土鱼类种群构成严重威胁。

　　“鳄雀鳝！”

　　墨白大喊。

　　“是鳄雀鳝！小心，它的牙齿像鳄鱼，能咬断手指！”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大鱼似乎意识到已经到了浅水区，开始剧烈挣扎，它宽大的尾鳍像桨一样有力地拍击水面，发出“啪！啪！”的闷响，溅起大片水花。

　　墨白小心控制着鱼竿，既要保持足够的张力防止脱钩，又不能用力过猛导致断线或拉直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