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成像画面里,一个长条状的热源从深水区缓缓游向浅滩,它游得很慢,几乎不产生水波,像一段漂浮的枯木,到达芦苇丛边缘后,它停了下来,只有鼻孔和眼睛露出水面。
“它在观察。”
林雨竹轻声说。
鳄鱼静止了约二十分钟,然后,它突然启动,速度快得惊人,冲向一群在浅滩休息的野鸭,水花飞溅,鸭群惊飞,但已经有一只被咬住拖入水中。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捕食效率很高。”
墨白记录下时间。
“典型的伏击战术,而且它的捕食技术很熟练,它很适应这里的环境。”
鳄鱼叼着猎物回到深水区,热源信号逐渐减弱,最后消失在水生植物丛中。
声呐显示它停在了北侧的一个区域,正是白天发现的那个排水管道附近。
“它把那里当巢穴了。”
林雨竹标记地图。
后半夜,鳄鱼又活动了两次,都是短距离移动,没有捕食,凌晨四点,它完全静止,进入休眠状态。
墨白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整理出初步规律,活动高峰期在傍晚和午夜,主要捕食时间在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常驻地点是北侧排水管道,晒太阳可能在清晨和下午,但还需要白天确认。
天快亮时,王远悄悄送来了早餐,他眼睛通红,显然一夜没睡。
“消息快压不住了,有个自媒体博主听说这里有水怪,非要进来直播,被保安拦住了,就在门口闹。”
王远苦笑道,这事已经很难压下去了,只能尽力拖点时间。
“你们今天必须行动,最晚明天,肯定上新闻,那博主估计得发视频来说这里的情况了。”
墨白和林雨竹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今天下午动手,它白天会上岸晒太阳,那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上午九点,阳光已经灼热,墨白穿着潜水服,不是要下水,而是为了防止被芦苇划伤,也为了必要时可以快速入水,林雨竹负责监控和指挥,老李兄弟在远处待命,准备支援。
他们在北岸选定了三个可能的晒太阳点,都是浅滩加开阔地,符合鳄鱼选择晒太阳地的特征,每个点都隐蔽布置了套索陷阱,不是要勒住它,而是要在它受惊逃跑时,用绳索暂时缠住后腿,争取时间。
主陷阱布置在排水管道附近的岸边,墨白设计了一个改良的箱笼,外观像一段倒伏的朽木,内部是钢架结构,入口有红外触发机关。笼子里放了一只处理过的鸡,用铁丝固定,防止被拖走。
“鳄鱼咬住诱饵后,会试图拖回水里,这时触发机关,笼门落下。”
墨白最后一次检查着触发器。
“但它的力量很大,笼子必须牢固固定。”
老李兄弟帮忙把笼子用钢钎钉死在岸上,又绑上沉重的石块,一切就绪时,已是中午十一点。
气温升到三十八度,水面蒸腾着热气,墨白和林雨竹躲在三十米外的观测点,用迷彩网遮盖,望远镜里,水面平静无波。
“它会来吗?”
林雨竹轻声道,捕猎的主要负责人是墨白,他有丰富的经验。
“会,它需要热量消化昨晚的食物。”
墨白看着热成像仪。
“而且今天比昨天热,浅滩水温更高,适合它调节体温。”
十二点十分,声呐出现信号。
鳄鱼从管道口缓缓游出,但没有直接上岸,它沿着岸边游了半圈,似乎在观察,墨白屏住呼吸,这只鳄鱼很谨慎,谨慎到墨白觉得这不像一只养殖鳄鱼。
它在距离陷阱十米左右的水中停了下来,只露出眼睛和鼻孔,这一停就是二十分钟。
“它发现了。”墨白低声说。
“笼子太明显?”
“不一定,可能只是感觉到异常。”
墨白盯着鳄鱼,“它在权衡风险,安全的巢穴,还是可能的食物。”
终于,饥饿战胜了谨慎,鳄鱼缓缓游向岸边,动作极其缓慢,几乎不产生水波,它先让前肢搭上岸,停顿,然后后腿发力,整个身体拖出水面。
墨白第一次看清它的全貌,体长接近两米,背部深褐色,腹部浅黄,吻部相对较短,典型的暹罗鳄特征。
它左后腿有一道旧伤,愈合后留下白色的疤痕,身体状态看起来不错,没有宠物鳄常见的肥胖或营养不良。
鳄鱼没有直接走向笼子,而是先爬到一片阳光充足的沙地上,张开嘴散热,这是爬行动物调节体温的方式,它的牙齿很完整,在阳光下泛着白光。
“它在试探。”林雨竹说。
果然,鳄鱼晒了十分钟太阳后,才缓缓转向笼子,它停在笼口一米外,头部微微摆动,舌头快速伸缩,收集空气中的化学信号。
墨白的手指悬在手动触发器上,自动系统可能失灵,所以必须有备份。
鳄鱼又向前挪了半米,头部伸进了笼口,它没有立刻咬诱饵,而是用吻部碰了碰那只鸡,然后迅速缩回。
“好聪明的鳄鱼,它以前是不是经常被这种装置捕获过。”
墨白喃喃道。
第二次,它咬住了鸡腿,但没有用力撕扯,而是缓缓向后拖,鸡被铁丝固定,拖不动,鳄鱼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然后突然发力,整个头部都伸进了笼子。
就是现在!
墨白按下触发器,笼门瞬间落下,但,慢了零点几秒。
鳄鱼的尾巴还在外面,笼门砸在它的尾巴根部,没有完全关闭,鳄鱼受惊,疯狂后退,力量之大竟然把固定笼子的钢钎拔出了一根。
“它要跑!”林雨竹喊道。
鳄鱼已经挣脱出来,转身冲向水面,但它没有直接跳进深水,而是沿着岸边横向逃跑,这是鳄鱼典型的避险策略,先拉开距离,再入水。
它冲向了第二个预设点。
墨白抓起对讲机,“二号点准备!”
三十米外,老李兄弟拉动了机关,埋在浅水中的一张网弹起,挡住了鳄鱼的去路,鳄鱼急转弯,但后腿绊到了预先布置的套索。
绳索收紧,缠住了它的左后腿,鳄鱼疯狂挣扎,尾巴拍打地面,扬起一片尘土,但绳索是特制的防咬材料,它一时挣不脱。
墨白已经冲了出去,他手里拿着一支长杆套索,杆头是活动的绳圈,距离十五米,十米,五米。
鳄鱼突然转向他,张开大嘴,发出低沉的嘶吼,那声音像是高压气体泄漏,带着纯粹的威胁。
墨白停下脚步,稳住呼吸,他慢慢移动,保持与鳄鱼正对,同时用长杆试探,鳄鱼的头部随着杆头转动,眼睛紧盯着这个最大的威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