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刺激它。”
林雨竹在后面喊。
“等它累了再说。”
但鳄鱼没有累的迹象,它开始用前肢撕扯腿上的绳索,牙齿咬在防咬材料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照这个速度,最多五分钟它就能挣脱。
墨白做了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他放下长杆,从腰间取出一个喷雾罐,这是高浓度的辣椒喷雾,用于驱赶猛兽的非致命武器,他慢慢靠近到三米距离,这个距离很危险,鳄鱼一个前扑就能咬到他。
“墨白!”林雨竹惊呼。
墨白没有回头,他看准时机,在鳄鱼再次低头咬绳索时,按下喷雾。
雾状液体喷在鳄鱼头部,特别是眼睛和鼻孔周围,鳄鱼发出痛苦的嘶叫,疯狂甩头,前肢抓挠面部,辣椒素刺激了它敏感的黏膜,让它暂时失去了方向感。
就是现在!
墨白重新抓起长杆,准确地将绳圈套进鳄鱼张开的嘴里,然后迅速收紧,绳圈卡在吻部后方,让鳄鱼无法完全闭嘴。
墨白立即后撤,同时拉动绳索,迫使鳄鱼头部转向侧面,这是控制鳄鱼的关键,让它无法正面攻击。
老李兄弟也冲了上来,用另一根长杆压住鳄鱼背部,三人合力,终于将它控制在地上。
随即墨白坐上鳄鱼的背部,用双手压住鳄鱼的吻部。
“胶带!”墨白喊道。
林雨竹跑过来,递上宽幅的工业胶带,墨白迅速缠住鳄鱼的吻部,一圈,两圈,三圈,确保它无法张嘴,然后是四肢,用束带固定。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但每个人都浑身湿透,汗水和溅起的水混合在一起。
鳄鱼还在挣扎,但已经无法构成威胁,它被绑得像个粽子,只有尾巴还能微弱摆动。
墨白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他的手在颤抖,肾上腺素正在消退。
“成功了。”
林雨竹拍拍他的肩,然后转向鳄鱼。
“可怜的家伙,它只是在错误的地方,因为错误的人。”
王远带着保安赶过来,看到被制服的鳄鱼,长长松了口气。
“赶紧运走,趁着还没人发现。”
他们用担架把鳄鱼抬上电瓶船,盖上帆布,返回码头的路上,墨白检查了鳄鱼的状态,呼吸平稳,眼睛已经能睁开,但还在流泪,辣椒喷雾的效果会持续几小时。
“怎么处理?”墨白问林雨竹。
“先送到动物园的隔离区做全面检查,如果没有芯片,查不到原主人。”
林雨竹看着帆布下的轮廓,也是无奈叹了口气。
“之后……可能留在动物园,或者送到有条件的研究机构,它回不了野外了,无论是原产地还是这里。”
回到观测台,他们开始收拾装备,老李兄弟帮忙拆卸陷阱,不停地念叨“太险了,太险了”。
下午三点,动物园的运输车到了,专业人员将鳄鱼转移进特制的运输箱,注射了少量镇静剂,临走前,林雨竹采集了鳞片样本,用于基因分析。
“我想知道它从哪里来,如果是人工繁殖场流出的,可能还有更多。”
墨白说着,对于溯源这种事,他不擅长,但想知道结果。
林雨竹点点头,没有多说,她太累了。
王主任坚持要请两人吃饭,但被两人婉拒,最后,他塞给墨白一个信封。
“一点辛苦费,别推辞。”
墨白点点头收下,他不受限制,而且,请他出手,本来就可以合理索要报酬,这算合法收入。
回主城区的路上,夕阳西下,湖面金光粼粼,游船往来,游客的笑声随风飘来,他们不知道,就在几小时前,这里上演了一场危险的抓捕。
“我在想那个排水管道。”
墨白忽然说。
“怎么了?”
“声呐显示管道深度超过十米,而且有分支,我们只看到一条鳄鱼出来,但不代表里面没有别的。”
墨白看着后视镜里逐渐远去的湖面。
“而且,放生的人倒了不止一个箱子。”
林雨竹沉默了很久。
“我也觉得可能还有,但是,那不是我们考虑的事了,景区已经安排好捕捞队了。”
“那就行,这里需要继续监测,至少一周。”墨白说,“用远程设备,不打扰的那种。”
“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他们会给我后续结果的。”
林雨竹点点头,她也说这事很重视。
晚上七点,墨白回到自己的住处,他冲了澡,检查了身上的擦伤,然后坐在阳台上,看着城市的灯火,听着隔壁传来的钢琴声。
手机响了,是林雨竹发来的消息。
“鳄鱼已安全送达动物园,初步检查,雌性,约三岁,体重三十二公斤,左后腿旧伤为咬伤,可能是同类争斗或人类虐待所致,体内无芯片,另,动物园愿支付后续监测费用。”
墨白回了句“收到”,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写这次行动的详细报告,这是帮林雨竹写的,她那边肯定需要这一份报告。
写到一半,他停下来,调出老河湾的卫星地图,放大,再放大,直到看见那个小小的排水管道口。
他在报告最后加了一段备注。
“建议对水龙湖及周边类似水域进行系统性排查,重点关注隐蔽水下结构,外来物种放生已成产业链,单次抓捕治标不治本,联合渔政、林业、公安等多部门,从源头打击非法宠物贸易及放生活动。”
保存,发送。
夜深了,钢琴声也停了,墨白关掉电脑,却没有睡意,他想起鳄鱼被控制住时,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没有愤怒,只有困惑和恐惧。
它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会被绑起来,为什么回不了那片它刚刚开始熟悉的水域。
错的是人,承担后果的却是动物。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林雨竹。
“下周一有空吗?林业局有个会,关于外来物种管理新规的征求意见。我觉得你应该参加,如果你同意,我将你推荐上去,当然,你本身也足够资格。”
墨白想了想,自己本身就是一个关于拍摄野生动物的博主,而且也是渝城当地人,确实够资格,便回复林雨竹:“好。”
他关上阳台的灯,走进屋内,黑暗笼罩下来,但远处城市的灯光还亮着,像永不熄灭的星辰。
……
周一,墨白跟着林雨竹参加了这个会,讨论关于入侵物种的,大家对于实行草案都发表了自己的意见,但是实际执行起来却很麻烦,所以,这份草案最终通过的时间还很长很长,当然,这也不是墨白需要考虑的事了。
而水龙湖那边,已经将水域探索完毕,总共还有五条幼年鳄鱼,都已经全部捕捞上岸,这几条鳄鱼将送到某养殖场饲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