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竹展开设备,无人机升空,配备热成像相机,在五十米高度巡航,墨白则调试水下声呐,将探头沉入水中。
“水温二十八度,很适合鳄鱼。”
林雨竹看着数据。
“酸碱度正常,溶解氧充足。这地方对它来说是天堂。”
墨白盯着声呐屏幕,扇形扫描图像显示着湖底地形,北侧较深,最深处约六米,南侧浅滩多,有大片水生植物根系,几条鱼的信号滑过屏幕,但没有大型目标的迹象。
“它可能躲在植物丛里,或者趴在泥底。”
墨白调整着灵敏度。
“声呐对静止目标的探测效果有限。”
“看无人机。”林雨竹递过平板。
热成像画面里,大部分水域呈深蓝色,代表温度较低,但有几处浅黄区域,那是被太阳晒热的浅滩,其中一处靠近芦苇丛的浅滩上,有一个明显的热源,形状狭长。
“体长约两米,轮廓符合鳄鱼特征。”
林雨竹将屏幕中的图像放大。
“它在晒太阳,鳄鱼需要上岸调节体温,尤其是上午和傍晚。”
墨白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四十分,夏季白天长,离天黑还有四个小时左右。
“我们可以等它回水再行动,或者趁现在它上岸时接近。”
墨白思考着,“但岸边地形复杂,芦苇太密,直接靠近会惊动它。”
“用船从水路靠近呢?”
“船的马达声会暴露。”墨白摇头。
“鳄鱼听觉灵敏,尤其是低频振动,电动马达虽然安静,但在这么近的距离还是会被察觉。”
两人正讨论着,此时王远带着两个老人走过来,一个精瘦,皮肤黝黑,姓李,另一个微胖,话不多,也姓李,两人是兄弟,在水龙湖打了一辈子鱼。
“两位师傅,这片水域哪里水深,哪里浅,有没有暗桩或者沉水树?”
墨白直接问。
老李想了想,用方言说了几句。
“老河湾北边有个老排水口,水泥管道,直径一米左右,半截埋在水底,以前是鱼喜欢躲的地方。”
“鳄鱼也可能喜欢。”
墨白和林雨竹对视一眼。
“带我们去看看。”
乘着景区的电瓶船,几人悄悄进入老河湾,船速放到最慢,几乎靠惯性滑行,墨白站在船头,手持一支加长的水下摄像头,探入水中,画面在屏幕上跳动,水草摇曳,小鱼穿梭,偶尔有河虾弹开。
靠近北岸时,老李示意停船,墨白将摄像头转向他指的方向,浑浊的水中,隐约可见一个圆形的水泥管道口,里面黑洞洞的。
突然,摄像头画面剧烈晃动,墨白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黑影从管道口窜出,搅起一团泥沙,画面瞬间模糊,只来得及看到一段布满鳞甲的尾巴。
“它在那!”
墨白压低声音。
船上的气氛骤然紧张,林雨竹迅速操作无人机下降高度,但芦苇丛挡住了视线,老李兄弟脸色发白,紧紧抓住船舷,老李兄弟没有经历过而已,此时如此靠近,也是十分害怕。
“它受惊了,但没游远。”
墨白收回摄像头,查看录制的最后几帧画面。
“看尾巴的比例,体长应该在一米八到两米之间,未成年或亚成体。”
“只有一条?”林雨竹问。
“画面里只看到一条。”
墨白不敢肯定,但是目前确实只看到一条鳄鱼。
“但管道里可能还有。”
几人决定先撤退,制定详细计划,回到观测台,墨白摊开笔记本,开始画示意图。
“鳄鱼现在受了惊,短期内会保持高度警惕,但它需要进食,不可能一直躲着。”
墨白标记出几个点。
“我们可以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布置水下红外相机,监测它的活动规律。”
“同时设置诱饵点。”
林雨竹补充,两人的想法在此时得到了统一,只需要再精细化一下。
“用鱼或者鸡,固定在浅滩,观察它是否取食,以及取食时间。”
“捕捉方案呢?”王远急切地问。
墨白沉默了几秒,抓鳄鱼的方法就那么几种,陷阱笼,套索,麻醉,或者最危险的,近身徒手控制,每种方法都有利弊。
“陷阱笼最安全,但成功率低,鳄鱼智商不低,尤其是被人养过的,对笼子有戒心。”
墨白道,“套索需要它上岸,机会不多,麻醉……风险太大,剂量难控制,可能让它淹死在水里。”
“你的建议是?”
林雨竹看着墨白,想从他口中得到一个答案。
墨白放下笔,“综合方案,先摸清它的活动规律,在它常去的取食点或晒太阳点布置陷阱,同时准备备用方案,如果陷阱失败,考虑夜间用强光干扰,配合网具捕捉。”
“需要多长时间?”
“至少二十四小时监测,才能掌握规律。”
墨白看了眼天色。
“今晚是关键,鳄鱼夜间活动频繁,我们可以用热成像持续监控。”
王远的手机响了,他走到一边接听,回来时脸色更难看了。
“有个坏消息,景区里开始有传言了,说老河湾有水怪,可能是保安说漏了嘴,或者有游客用望远镜看到了什么。”
王远擦着汗,“已经有人拍短视频发网上了,虽然还没上热门,但……”
“时间不多了。”
林雨竹站起身。
“墨白,我们今晚就开始监测,王主任,请你务必控制消息,至少再给我们一天时间。”
“我尽力。”
日落时分,老河湾笼罩在橘红色的余晖中,蝉鸣渐歇,蛙声开始响起。
墨白和林雨竹在观测台搭起临时帐篷,设备一字排开,三台热成像仪对着不同方向,水下相机信号接入笔记本电脑,声呐持续扫描。
墨白泡了两碗面,递给林雨竹一碗,两人沉默地吃着,眼睛都没离开屏幕。
“你以前抓过鳄鱼吗?”
林雨竹忽然问。
墨白喝了口面汤,实话实说,此时并没有隐瞒的必要。
“没有,我的猎人经验大多对付山野中的动物,但是我曾在某养殖场学习过如何控制鳄鱼。”
林雨竹叹气,似乎早就知道这个答案。
“如果这次成功捕捉,这条鳄鱼大概率会被送到动物园,或者有条件的研究机构,它回不了原产地了。”
“弃养的人不会想这些。”
墨白冷冷地说,他从来不是圣人,面对随意放生之人,并没有好感去替他们说话。
“他们只想着放生积德,至于放出去的东西是死是活,会不会破坏生态,会不会伤人,不在考虑范围内。”
夜色渐深,屏幕上开始出现更多热信号,水鸟归巢,夜鹭在浅滩觅食,几只浣熊出现在岸边,这也是外来物种,但已经在本地建立了种群。
十一点左右,声呐屏幕出现一个明显的信号。
“来了。”
墨白坐直身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