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个盗猎者更是大惊失色,矮壮男人回头望了一眼山坡上越来越近的光束和隐约可见的人影,脸上闪过极度不甘和惊慌。
“操!真有人!快走!”
他当机立断,也顾不上去抢什么机器了,狠狠瞪了墨白一眼,仿佛要将墨白的样子刻在心里,然后转身就往摩托车的方向跑。
另外两人也慌了神,连滚带爬地跟上。
“拦住他们!”
墨白对着山坡上大喊,同时松开阿呆。
“阿呆!追!”
阿呆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但它并没有直接扑咬,而是灵巧地绕到摩托车前方,发出极具威慑力的咆哮,试图阻挡他们上车。
那矮壮男人见阿呆挡路,凶性大发,抡起铁钳就朝阿呆砸去。
“滚开!畜生!”
阿呆敏捷地后跳躲开,趁着这个空隙,瘦高个已经跨上了摩托车,拼命踩动启动杆,破旧的发动机发出一阵挣扎般的嘶吼,在雨声中格外刺耳。
“快!快啊!”
矮壮男人一边回头警惕地看着墨白和冲下来的护林员,一边焦急地催促。
“突突突……”
摩托车终于被打着了,这时,护林员们也冲到了近处,大概有四五个人,都穿着雨衣,拿着手电和木棍。
“站住!”
“别跑!”
盗猎者哪里肯停,矮壮男人跳上后座,摩托车发出一声咆哮,轮胎在泥地里疯狂空转,溅起大片泥浆,然后猛地蹿了出去,歪歪扭扭地冲向密林深处一条更隐蔽的小路。
阿呆还想追,被墨白喝止了,穷寇莫追,何况对方有车,林子里情况复杂,太危险,又是夜晚,自己还不熟悉环境,贸然追击只会让自己受伤。
“你没事吧?”
老护林员老张,带着众人跑到墨白身边,关切地问道,同时警惕地看着摩托车消失的方向。
“我没事,谢谢,你们来得很及时了。”
墨白长长松了口气,感觉双腿都有些发软,看了看对自己警惕的其他人,将事情的经过简单说明了一下,强撑着指向地上那个依旧蜷缩着的鳞球。
“先看它,它受伤了。”
众人的手电光才聚焦到穿山甲身上,它还是那个防御姿态,一动不动,仿佛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但在多道强光照射下,可以更清晰地看到它鳞片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白色撬压痕迹和划痕,尤其是背部靠近尾巴根部的几片鳞甲,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纹,暗红色的血迹在雨水的冲刷下变得淡了些,但依旧明显,染红了周围鳞片和身下的泥泞。
一个年轻的护林员忍不住骂了一句:“这帮天杀的!下手真狠!”
老张蹲下身,没有贸然去触碰,而是用手电仔细照着,观察伤势。他的眉头紧紧锁着。
“伤得不轻啊,鳞片都裂了,估计有内伤。”老张的声音带着痛惜和愤怒,“得赶紧送回去救治。”
他示意其他人:“小陈,去把担架拿来,正巧他们巡山带了简易担架,就为了防止雨天路滑受伤不好回去。
“动作轻点,别吓着它,这东西胆子小,受了这么大惊吓,不知道要缩到什么时候。”
墨白看着那个在强光下一动不动的鳞球,就差一点,现在看来还有得救。
如果不是阿呆那声错误的吠叫,如果不是墨白恰好听到声音跟下来,如果不是护林员及时赶到,这只穿山甲,此刻恐怕已经成了盗猎者麻袋里的牺牲品,最终变成餐桌上的野味或者药罐里的原料。
小陈很快拿来了担架,铺上了一些柔软的干草,老张示意大家退开一些,只留他一个人,用极其缓慢、轻柔的动作,试图将穿山甲连同它身下沾血的泥土一起,小心地挪到担架上。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穿山甲边缘鳞片的一刹那,那只一直如同石化般一动不动的的穿山甲,似乎感知到了外界的接近和环境的细微变化,又或许是因为持续的剧痛和压力达到了某个临界点,它紧紧蜷缩的身体,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覆盖在最外层、保护着头部的尾巴末端,微微松动了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缝隙。
仅仅是一瞬间,那缝隙就重新合拢,颤抖也停止了,它再次恢复了那个无懈可击的防御姿态,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雨水造成的错觉,或者是墨白高度紧张下的眼花。
墨白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摄影机,对准它,拉近焦距,按下快门,可镜头里,只有那个布满伤痕、在雨水中沉默坚硬的鳞甲球体,再无其他内容异常。
老张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微的变化,他已经成功地、极其轻柔地将整个穿山甲挪到了铺着干草的担架上。
“好了,小心点,抬稳了。我们直接回站里,我联系镇上的林业局和野生动物救助中心。”老张指挥着,语气凝重。
两个护林员一前一后,稳稳地抬起了担架。
墨白站在原地,雨水顺着头发流进脖颈,冰冷刺骨,目光却无法从担架上那个鳞球移开。
“走吧,雨更大了,去喝口热水,跟我们更详细的讲一下。”老张招呼着墨白。
墨白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泥土和血腥味的空气,点了点头,招呼阿呆跟上。
回护林站的路,感觉格外漫长。雨没有停歇的意思,山林在雨幕中显得更加幽深莫测。
回到护林站时,已是后半夜,雨势稍歇,但屋檐下的滴水声依旧连绵,敲打着站里那盏昏黄的门灯投射出的光晕。
护林站不大,几间平房,带着一个小院,此刻,原本用来堆放工具和杂物的那间房被临时清理出来,成了穿山甲的急救室。
“我来吧,我是兽医。”
墨白的声音响起,还是不放心这穿山甲交给他们处理。
老张年轻时虽然跟站里的老兽医打过下手,懂些皮毛,加上常年在山里跑,处理野生动物外伤有些经验,但是,有更专业的兽医墨白在,还是交给墨白稳妥一些。
墨白指挥着年轻护林员小陈打下手,准备清水、碘伏、棉签和一些消炎药粉,就准备开始这场拯救穿山甲的手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