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密集的雨线抽打着山林，视野变得模糊，墨白叹了口气，准备收起机器，看来今晚只能到此为止了，这都成球了，还拍个球啊。
就在墨白万分沮丧，打算放弃的时候，山坡下方，隐约传来了一些异样的声响，墨白以为是风雨声或者滚落的石块，但那声音越来越清晰是金属碰撞的“铿锵”声，夹杂着几声压低的、粗鲁的人语。
“妈的，这玩意儿缩得太紧了！”
“用点力！撬开它！”
还有铁器刮擦硬物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墨白一惊，盗猎者？这也太不避人了，没发现他吗，那这得去看看了。
墨白立刻示意阿呆保持安静，然后小心翼翼地、借助灌木和树木的掩护，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去，雨水掩盖了墨白大部分的声音，猫着腰，拨开一丛湿漉漉的、带着倒刺的灌木。
山坡下一小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停着一辆没有牌照的破旧摩托车，三个穿着雨衣、身影模糊的男人，正围在一起，他们手里拿着手电筒，明晃晃的光柱在雨夜中乱晃，照亮了地上的东西。
是那只刚刚蜷缩起来的穿山甲，竟然落到他们手中了。
其中一个矮壮的男人，正用一把巨大的、看起来十分沉重的铁钳，试图撬开穿山甲紧紧蜷缩的缝隙，另外两人则半蹲着，看起来像是在帮忙固定。
在手电筒惨白的光线下，可以清晰地看到，穿山甲那原本坚硬无比的鳞片上，已经出现了好几道明显的被铁钳暴力撬压造成的白色划痕和凹陷。
甚至在一些受力最重的地方，暗红色的血丝正从鳞片的缝隙间缓缓渗出，混着雨水，染红了它身下那一小片泥地。
它依旧死死地蜷缩着，凭借着本能和骨骼肌肉的独特结构，顽强地抵抗着外界的暴力，但那金属刮擦鳞片的“嘎吱”声，那一点点渗出的血迹，无不显示着它正在承受的巨大痛苦和压力。
那个拿着铁钳的男人似乎失去了耐心，骂了句极其难听的脏话，抬起脚，似乎想用鞋底去踩踏那个无法反抗的鳞球，想把它踩开。
“住手！”
墨白几乎是吼出来的，猛地从藏身的灌木后站直了身体，手里的强光手电筒瞬间调到最亮，一道刺眼的光柱直直射向那三个盗猎者。
那三人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光和怒吼惊住了，动作瞬间僵住，拿着铁钳的矮壮男人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另外两个也猛地回头，脸上混杂着惊愕和凶狠，雨水顺着他们廉价的雨帽边缘淌下，在手电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你他妈谁啊？！”
矮壮男人最先反应过来，破口大骂，手里的铁钳非但没有放下，反而握得更紧，横在身前，准备当成武器，只要墨白接近，那就给他来一下，他脸上的横肉在强光下扭曲，眼神里透着一股亡命之徒的戾气。
阿呆感受到了对方的敌意，立刻从墨白身后窜出半个身子，前肢微屈，喉咙里发出更具威胁性的、连续不断的低沉咆哮，龇出的犬齿在光线下泛着寒光，这显然比墨白的怒吼更有威慑力。
墨白肾上腺素在飙升，握着强光手电和摄影机，下意识地将它也对准了盗猎者，既是记录，也是虚张声势，手心里全是冷汗，但墨白强迫自己站稳，声音平静冷淡，显出几分强硬，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威严。
“林业局巡逻的！把东西放下！你们在犯罪！”
墨白扯了个谎，试图在气势上压倒他们，在这种荒山野岭，官方身份或许能让他们有所顾忌，但也可能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就得看自己命硬不硬了。
“林业局？”
另一个瘦高个眯着眼，试图看清墨白的脸，语气带着怀疑，“这鬼天气，林业局的跑这来？证件呢？”
“少他妈废话！”
矮壮男人不耐烦地打断同伴，他晃了晃手里的铁钳，指向地上依旧蜷缩成一团的穿山甲。
“哥们儿，识相点就当没看见！这玩意儿值多少钱你知道吗？够你辛辛苦苦干几个月的！分你一份，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怎么样？”
他试图利诱，眼神却紧紧盯着墨白和阿呆，身体微微侧倾，似乎随时准备暴起发难或者转身逃跑，雨水打在墨白们之间的空地上，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不怎么样！”
墨白断然拒绝，强光手电毫不客气地在他脸上晃了晃，“立刻放下工具，退开！我已经呼叫了支援，护林站的人马上就到！”
墨白继续虚张声势，同时用眼角余光迅速扫视周围环境，寻找退路或可利用的地形，摩托车……必须想办法让他们无法轻易骑走摩托车。
“支援？唬谁呢！”
矮壮男人啐了一口唾沫，脸上凶光更盛，“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信号都没有，你叫个屁的支援，给脸不要脸！”
他猛地向前踏了一步，铁钳作势欲挥，阿呆立刻爆发出更加激烈的狂吠，身体前冲，被墨白死死拉住项圈，墨白不能让它直接冲上去，对方有铁器，太危险，万一受伤就得不偿失了。
“阿呆！”
墨白低喝一声，稳住它，同时将摄影机镜头死死对准他们，大声道，“你们的行为已经被全程录下来了！面部特征一清二楚，现在住手，还能算犯罪中止，再动手，就是加重情节！”
“妈的！拍什么拍！”
瘦高个明显慌了，用手挡住脸。录制证据这一点，显然击中了他们的软肋，看来这群人还不算真正的亡命之徒，应该就是附近的村民来赚外快的。
“把机器抢过来！”
矮壮男人厉声对同伴吼道，自己也再次逼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山坡上方，从墨白刚才下来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人声和几道晃动的手电光！
“下面什么人？”
“听到狗叫了，快去看看。”
“好像有人在下面。”
护林站的人？他们真的来了？墨白心中先是一惊，看来自己运气不错，这都能碰见，应该是他们听到动静，或者是例行巡逻碰巧遇到，那么，接下来，攻守易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