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饭肆开在如此偏僻地界，怪不得鲜有食客。”

　　一位腰间别着一把牛耳尖刀，身高八尺虎背熊腰，面若重枣的汉子走入屋内。

　　汉子挑了张桌子坐下，也不点菜，一双环眼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林康，眼中充满了挑衅。

　　看清来人模样，林康暗自纳闷，最近几日总遇上些奇怪食客。

　　说来也奇怪，时迁武松他们有段时间没来饭馆了。

　　汉子的行头打扮像是梁山好汉，可他脸上洋溢的市侩笑容又让林康感觉不像。

　　不过来了就是客，林康还是朝汉子打招呼。

　　“客官想吃些什么？桌上有菜谱，你可以根据菜谱上的图案来选择菜品。”

　　汉子没有搭理他，只是抓起菜谱兀自翻看着。

　　沉寂良久，汉子一边摇晃着脑袋一边将菜谱拍在桌上。

　　“金玉其表败絮其中，这图案功夫倒是俏的很，做出来的菜却着实一般。”

　　被说道厨艺不佳，林康没有生气，只是抱着双臂静静听汉子说话。

　　好家伙，从来没人质疑自己的能力，今天竟然碰上个贴脸开大的。

　　汉子朝林康拱手又道，“某乃曹正，只因时运不济，做了趟赔本买卖，无言面对旧主，被迫流落至此。”

　　“不妨你我做个比试如何？每人事先备好三道菜，就请店里的食客当评判，三道菜比下来谁的评价更胜一筹谁就赢！要是你输了，便拿五两银子出来当彩头，如何？”

　　说完汉子又向林康挤眉弄眼，满是戏谑之意。

　　曹正？

　　林康沉吟片刻，终于想起了操刀鬼这个名号。

　　只记得操刀鬼曹正接了财主的委托去鲁地打点生意，但因缺少跨区域做大生意的经验，将财主给的五千贯钱赔的一干二净。

　　貌似曹正的经历与眼前汉子说的遭遇差不多。

　　“莫非你是操刀鬼曹正？”

　　“正是！”

　　“如果你比输了呢？”

　　正好店里没什么食客，有充足的时间，来个人陪着解闷也好。林康嘴角微扬，起了玩心。

　　“洒家不可能输。”

　　汉子抬起下巴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这样，你若是输了，就叫我一声师父，乖乖在店里做学徒如何？”

　　曹正的脸抽搐了下，用力挠挠头，似乎有些犹豫。

　　不知怎地，他忽然感到一阵心虚，若是输了这场师徒局，银子没赚到，反而把自己赔了进去。

　　“怎么？不敢了？”

　　林康出言相激。

　　“比就比！怕洒家就不是曹正！”

　　曹正一拍大腿，心想自己做了这么些年的屠户庖厨，手艺不可能输给一个年轻后生。

　　其实林康设下师徒局也有着他的小九九，再过一日就要为陆府筹办宴席，光他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

　　曹正不仅是身怀绝技的顶尖屠户，烹调能力也经得起认可。

　　他至少在黄泥冈附近开了家酒肆，能从容安排酒食招待杨志，后续投奔梁山时，做的日常菜也能符合好汉们的心意。

　　“说吧，要什么食材，我给你拿。”

　　“天气寒凉，当下正是喝羊汤的日子，就做羊肉汤如何？”

　　林康微微颔首，羊肉味甘性温又具备益气养血的功效，适合在寒冷冬季食用，能够帮助虚弱体质者抵御寒气，而曹正的拿手活就是羊肉汤。

　　这货看上去憨憨的，实际一点也不傻！

　　在冷柜中翻了好一会，林康找出半扇羊肉。

　　殊不知曹正看到蔫不拉几的羊肉后，将刚拔出的牛耳尖刀又放了回去。

　　“我说掌柜的！做羊肉汤的门道，首当其冲就是这食材新鲜！你瞅瞅这样肉，颜色发暗还发柴，血水都积在肉里了！”

　　“咱做汤讲究的是鲜字当头，刚宰的羊肉带着余温，筋膜脆嫩肉质紧实，下锅后才能炖出奶白醇厚的浓汤。用这陈肉熬汤，纯属糟蹋功夫！”

　　曹正一席话把林康逗乐了，看来这位老兄还真不枉把财主的投资都糟蹋光...

　　徽宗时期的羊肉价格在一百文一斤，新鲜的羊肉可能还要贵上一些，若是片面地追求羊肉汤的新鲜而忽视了成本的可控性，做生意不亏本才怪呢。

　　倒不是林康吝啬那新鲜羊肉的采购钱，而是现代都有专门的宰杀场，上哪给他找新鲜热乎的羊肉？

　　况且这羊肉是昨天刚买的，这就被嫌弃上了...

　　“顶尖的庖厨从不抱怨环境，我们的价值存在于通过精妙的烹饪技术，把食材变成可口食物，而不是抱怨食材的不够新鲜。试想财主给你那五千贯钱，有多少是真正用在刀刃上的？”

　　曹正闻言愣了下，深深地看了眼林康。

　　没想到这年轻后生，竟一眼看出自己的缺点。

　　既然没得选，他只好接过羊肉施展绝活。

　　曹正的绝技是“三刀净”，一刀断喉放血，二刀剔骨分肉，三刀去毛除脏。

　　林康挑选半扇未处理羊肉的目的也是想检验下这三刀净的成色。

　　只见曹正裸着臂膀立于案前，用牛耳尖刀贴着羊脊骨划开，力道恰到好处挑断筋膜，刀刃再游走于骨缝之间，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骨与骨之间干脆分离。

　　曹正翻转手腕，用刀背轻敲羊骨，用手轻轻一扯，皮肉便如剥笋般与骨骼剥离。

　　从半扇完整羊肉到骨肉分明的块状肉，只不过历经数息。

　　曹正将牛耳尖刀放到盆中清洗，将盆中水染成红色，而羊肉下的案板，却是滴血未沾。

　　神乎其技的肢解技术让林康看的目瞪口呆，原本以为水浒传中写的庖丁解牛之术只是泛泛而谈，没想到这是一等一的真功夫。

　　古人羊肉汤的做法与现在大同小异，唯一不同的是调味料，以前调味料匮乏，古人只得寻找各种调味的平替。

　　羊肉汤一般不放八角，否则汤会发黑，其次就是羊肉汤不放花椒，不然羊肉会变柴口感变差。

　　例如羊肉冷水下锅，放入生姜与一盏黄酒的同时，曹正剪了几片干橘子皮到锅中。

　　听他解释是橘子皮能去膻增香，比香料更显醇厚。

　　待水煮沸时，必须立即用铁勺将浮沫舀走。去血沫一定要快，否则晚了腥气就会渗进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