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

　　声音来自身后，正在和面的李巧梅冷不丁地打个激灵，但她侧着脸不愿意转过头去。

　　发出声音的那人，从小到大她看了几十年，却是越看越厌恶。

　　“咋不理我呢！”

　　蓬头垢面，胡子拉碴，穿着破旧皮夹克的中年男子连忙走到李巧梅面前，脸上满是谄媚之色。

　　李巧梅皱紧眉头，将擀面杖往桌上一扔，气愤地把脸撇向另一边，没好气地说。

　　“你来干什么！”

　　在她印象中，儿子回家无非是要钱来了。

　　“隔壁王姨都和我说了，你近几日接了个活，整天忙着做早点。就凭你这手艺，能让你忙上一整天的肯定是大单！”

　　儿子说的没错，她微信里的确多了一笔钱。

　　可这些都是给老头的治病钱！

　　早餐生意不好做，每天只能挣个几十块，为了给老头攒钱治病，她都联系好了劳务中介去当保洁阿姨。

　　要不是碰上那年轻人，恐怕这会自己已经穿着胶筒靴，干着肮脏的活。

　　林康的面庞在她脑海中浮现。

　　旋即她心中涌上一阵酸楚，人家年纪轻轻就开了家饭馆，哪怕饭馆破旧些赚的少些，那也是凭自己的本事吃饭。

　　可廖洋洋都四十多岁的人了，到现在还过着饭来张口的生活，在家啃老。

　　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

　　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

　　“好久没有改善伙食了，我想买些肉吃。”

　　廖洋洋看向李巧梅的目光满是贪婪。

　　“都说了我没钱！”

　　李巧梅转过身，抄起擀面杖接着和面。

　　“我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趁李巧梅不备，廖洋洋一把抓起放在案桌上的破旧手机。

　　六位数密码是他的生日，解锁手机打开微信钱包，他看着手机里四位数的零钱眼睛都绿了。

　　李巧梅登时急眼了，她用擀面杖指着廖洋洋的鼻子怒吼。

　　“把手机放下，这是给你爹的治病钱！”

　　往常连做两分钟家务活就喊累的廖洋洋，手脚竟变得利索无比，当即将微信里的零钱转给了自己，把剩下的0.32留给了母亲。

　　李巧梅眼圈红了，她指着廖洋洋的手不住颤抖。

　　“你都四十多岁的人了，有手有脚的就不能找份工作？天天在家啃老，我们能养你一时，难道还能养你一辈子吗！”

　　老头得的尿毒症，每个月光腹膜透析就要花上几千块钱，虽说老两口靠着退休金勉强能与花销平衡，但多养个廖洋洋就全然不够了。

　　李巧梅越想越气，抡起擀面杖就往廖洋洋身上打。

　　可她一把年纪，怎么能追的上廖洋洋的脚步。

　　钱款到手，廖洋洋砰地把门关上，嘴上洋溢着不劳而获的笑容——想着今晚又能挥霍一番了...

　　气愤，无奈，委屈，伴随着更大的无力感压上心头，李巧梅坐在地上小声啜泣，兀自抹着眼泪。

　　“咳咳咳...”

　　此时躺在病床上的老廖缓缓睁开了眼，见到老伴伤心欲绝的模样，他知道那不争气的东西又来家里要钱了。

　　“这个只知道吸血的畜牲！”

　　老廖挣扎着想从床上爬起，却因身体虚弱只得再次躺下。

　　“老头子...”

　　李巧梅连忙用袖子擦干眼泪，趴到床边关切地看着虚弱的老伴。

　　老廖干涸的嘴唇颤抖着，他闭上眼睛努力地不让眼泪流出。

　　有时候真想一死百了，自从得了这个病，他就成了家里的累赘，加上那个不争气的儿子，生活的重担全由老伴一人扛着。

　　当了数十年的饭馆主厨，若不是养成长期憋尿的恶习，自己与家庭也不会落得这步田地。

　　唉——

　　老廖长叹一声。

　　心想他空有一身本领，却生了个不争气的儿子。廖家的祖传膳方怕是到他这一代断了...

　　死后该如何面见廖家的列祖列宗！

　　这时李巧梅的手机响了。

　　“阿姨，您做的早点品质非常好，昨天卖脱销了，今天得麻烦你做四百份肉包子和烧卖，还是老时间老地点，钱我现在转你。”

　　看清是林康的消息，她的眼睛为之一亮。

　　随后她收到一则转账通知。

　　“老头子，你这个月的医药费有着落了！”

　　李巧梅赶紧擦拭再度涌出眼眶的泪水，轻轻地推了下老廖。

　　听出老伴语气中充满了欣喜，老廖睁开通红的眼睛。

　　“你看！”

　　李巧梅将林康的转账记录递到老廖面前。

　　“这么多！”

　　老廖惊讶地看着屏幕上的数字，饶是以前生意不错的时候，也挣不到这么些钱。

　　“前些时候遇上开饭馆的小伙子，一口气从我这买了好多早点。”

　　“小伙？饭馆？”

　　老廖脸上惊讶之色更盛，当前餐饮行情日下，早没了以往的风光，居然还有年轻人往这红海赛道挤兑，这让他着实想不明白。

　　更有意思的是，李巧梅卖的价格可不便宜，而这年轻人居然能把早点卖脱销。

　　没点能耐可做不到这些。

　　老廖眯起眼睛，这个年轻人激起了他的兴趣。

　　要是自己能下地行走，他还真想见见这年轻后辈。

　　“老头子，我先去把费用付了。”

　　李巧梅收起笑容，朝门的位置瞪了一眼。

　　老廖闭上眼睛，心有灵犀地点头。

　　明贼易挡，家贼难防。虽然廖洋洋有钱挥霍暂时不会回来，但只要他惦记着李巧梅兜里的钱，老廖的医疗费就落不着好。

　　还是早些把费用交了稳妥些。

　　李巧梅穿上棉袄揣上手机，直奔医院而去，殊不知她的去向被邻居王姨瞧得一清二楚。

　　.....

　　“辛苦了阿姨！”

　　林康朝着老人的背影招手。

　　三轮自行车的链条已经微微生锈，李巧梅在寒风中哆嗦着身子使劲骑着。

　　见大妈吃力的样子，林康不禁皱眉，老人家一把年纪了还蹬着三轮送货，她的子女都干啥去了？

　　按照李巧梅的年纪来看，她的子女早应过了三十，或许孙子孙女都有了。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任务，指不定人家子女干着什么大买卖呢，自己管这些干啥。

　　“小伙子，是你这收生早点吧？”

　　林康转过身去，一位与李巧梅年纪相仿的大妈向他打着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