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内奸现身
门把手缓缓转动。
萧无夜指尖微动,烛火应声熄灭。他退至墙角阴影处,屏息凝神。门被推开一道缝隙,一盏昏黄灯笼的光斜切进来,在地砖上划出半道弧线。一名低阶下人探身而入,衣袖沾着草屑,鞋底带泥,显然是从外院匆匆赶来。
那人目光扫过密室中央的木箱,刻意避开未锁的铁柜与摊开的登记簿,却在桌边停顿片刻,视线在墨迹未干的纸页上停留一瞬,随即低头装作查看门槛有无异样。动作生硬,呼吸略急。
萧无夜不动。
下人退出,轻轻合上门,脚步渐远。
天光微亮时,萧无夜出现在西廊马厩旁。那名下人正提水喂马,肩头还挂着昨夜沾上的枯叶。萧无夜走近,声音不高不低:“今日起,你归我直管,去偏院库房协助搬运。”
下人手一抖,水桶倾侧,半泼在地上。
“昨夜守夜辛苦,”萧无夜继续道,“今夜子时前务必运完,不可耽搁。此事若泄,唯你是问。”
他盯着对方眼底的波动,又补一句:“钥匙由你保管,每日清点报我。”
下人低头称是,嗓音发紧。
萧无夜转身离去,未再言语。他知道,这枚棋子已被激活。
午后,三辆空板车自密室方向驶出,往返于偏院之间。车辙印清晰,尘土飞扬。赶车者皆为亲信,彼此交谈大声,内容围绕“第三趟还要加两箱”“今晚必须清空”之类。每趟出入,均有巡卫记录时辰。
密室内,六只木箱原封未动。登记簿收进暗格,蜡封完好。地面撒了一层薄细沙,厚不过三分,足可显形。梁上悬铜铃七枚,细线牵引至外廊警铃架。门后机关已设,绊索连动铁栅,一旦触发,退路即断。
入夜后,萧无夜立于偏院阁楼窗后,静观动静。
子时一刻,四道黑影翻越东墙,落地无声,直扑密室所在小院。他们避开元哨路线,走屋檐夹道,显然对府中巡更规律极为熟悉。
为首一人蹲身查看地面,见车辙新痕,点头示意。其余三人迅速靠近密室门,一人持撬棍插入锁缝,缓缓施力。
咔。
细沙轻微流动。
叮——
铜铃轻响。
铁栅自顶部落下,轰然锁死通道出口。四人尚未反应,两侧屋顶跃下八名护卫,刀锋齐指。
黑衣人拔刀反抗,但院门已被封死,行动受限。不到十息,全部被制伏按地,面罩扯下,皆为萧明渊贴身随从。
萧无夜缓步走入院中,靴底踏过细沙,发出细微摩擦声。
他俯身,从为首者怀中抽出一物——一封折叠信笺,火漆印未损。展开,字迹凌厉:
“取回账册,毁物灭迹,事成后赏金五百两,永脱奴籍。——明渊亲令。”
他将信笺收入袖中,目光落在其中一名俘虏腰间。那里挂着一枚铜牌,刻有“内务司丙字七号”,属府中采买专用凭证。此人并非武仆,而是负责日常物资进出的文书吏。
“一个文职也敢夜闯禁地?”萧无夜淡淡开口。
那人脸色煞白,嘴唇微颤:“我……只是奉命登记物品去向……”
“那你可知,昨夜是谁向你主子报的信?”
对方猛然抬头,眼中惊疑交加。
萧无夜不再追问。他挥手,命人将四人押往私牢,单独关押,不得互通口风。
回到密室,他取出那封手令,铺于案上,对照笔迹。与三日前萧明渊呈交家主的公文样本完全一致。他又翻开登记簿副本,找到昨日新增条目:“调运财物六箱,暂存偏院甲库,待查。”——正是他当众下令的内容。
他提笔,在手令背面写下一行小字:“丙字七号凭牌持有者,曾于戌时三刻进入马厩区域,逗留十二息。”随后将令笺与凭牌一同封入特制油纸袋,加盖私印。
窗外,东方已泛青灰。
他立于窗前,手中罗盘忽然震动。识海中,青铜盘面裂纹微亮,三道信息浮现:
第一则:七日内,家主将召集诸子议事,议定府库监管之权归属。
第二则:昨夜报信之人,心存悔意,欲寻机会自首赎罪。
第三则:北巷旧书肆,残卷《河洛纪年》夹页中有萧氏先祖遗训拓片。
他闭目片刻,睁眼时眸光如刃。
片刻后,他唤来心腹,低声吩咐:“将马厩那名下人调至柴房值守,饮食照常,不准与任何人接触。另派两人轮班盯梢,若有异常举动,立即回报。”
“是。”
“还有,去告诉云澈,让他明日递一份书院文书,提及‘萧府内务整顿’一事,措辞要正式,语气要肯定。”
“为何要牵扯书院?”
“因为有些人,只信‘外人所见’。”
心腹退下。
萧无夜坐回案前,将油纸袋藏入袖中暗袋。桌上只剩一页空白纸,他提笔欲写,忽听门外传来一声轻咳。
他抬眼。
一名老仆捧着药碗立于门口,垂首道:“少爷整夜未眠,这是安神汤,刚煎好。”
萧无夜看着那碗褐色药液,热气袅袅上升,在冷空气中扭曲成丝。
他没有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