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萧夜掌控萧府权
老仆捧着药碗立于门口,热气在冷空气中扭曲成丝。
萧无夜没有接。他目光落在那碗褐色药液上,片刻后淡淡道:“放下吧。”
老仆迟疑着将碗搁在案角,低头退去。门合上前,脚步声渐远。
萧无夜起身,走到桌前,从袖中取出油纸袋,解开私印,摊开手令与铜牌。笔迹清晰,火漆未损,凭牌编号与登记簿记录完全吻合。他将三物并列置于托盘,又取出昨夜封存的车辙图录、巡卫日志副本、密室细沙拓痕,一并装入黑檀木匣。盖上,锁扣轻响。
天光已亮,府中动静渐起。
半个时辰后,主院议事厅内,家主端坐上位,面色沉凝。左右两侧管事分列而立,气氛肃然。萧明渊站在厅中,衣冠齐整,眉宇间却掩不住焦躁。他昨夜亲信尽数失联,今晨便被召来问话,心知不妙,但仍强作镇定。
“人带来了?”家主开口。
“回父亲,已押至外廊。”萧无夜步入厅中,玄袍玉带,步履平稳。他将木匣置于案前,双手打开,“昨夜四名刺客夜闯密室,意图销毁账册、嫁祸儿臣。幸提前布防,尽数擒获。”
萧明渊冷笑:“荒唐!我萧府岂容外贼横行?你私自拘人,还妄图攀扯嫡子?”
“是否攀扯,证据在此。”萧无夜不动声色,取出火漆信笺展开,“此为刺客首领怀中搜出的手令,内容为‘取回账册,毁物灭迹’,落款署名‘明渊亲令’。”
家主接过细看,眉头紧锁。
“伪造!”萧明渊厉声打断,“这等粗劣手段也敢呈堂?我何时写过此令?”
“非一人可伪。”萧无夜再取铜牌,“此牌属内务司丙字七号,专用于采买出入登记。昨夜戌时三刻,持牌者进入马厩区域逗留十二息,恰是向您通风报信之人。”
“仅凭一块牌子就能定罪?”
“还有笔迹。”萧无夜示意身旁老吏上前,“请陈记档师比对。”
老吏颤巍巍捧出三日前公文样本,逐一对照笔锋转折、墨色深浅、落印角度,最终跪地禀报:“确系同一人所书,用印时间亦在昨日申时三刻,与刺客行动前后衔接。”
厅内一片死寂。
萧明渊脸色微变,强辩道:“即便笔迹相同,也可能是他人仿写!我乃嫡子,岂会亲自下令劫库?分明是你设局陷害,私设刑堂,越权执法!”
一名老管事立即附和:“庶子掌权,本就不合祖制。如今竟敢拘押嫡系亲信,成何体统!”
萧无夜不争不辩,只将登记簿副本翻开,指向一页:“请诸位看这里——昨夜‘调运六箱财物暂存偏院甲库’,是我当众下令。但实际如何?”
他抬手示意,亲信推门而入,呈上泥沙拓片与屋顶铜铃记录。
“密室地面撒有细沙,未见足印;梁上铜铃七枚,仅轻微震颤一次,说明无人真正进入。所谓搬运,纯为诱敌之计。若非萧明渊急于灭迹,怎会连夜派人闯入?”
家主眼神骤冷,盯着萧明渊:“你说他构陷你,那你为何昨夜派四人夜闯禁地?”
“我……”萧明渊语塞,额角渗汗,“我只是担心库银安危,派人查看……”
“查看需蒙面持械?需切断警铃路线?需携带焚毁工具?”萧无夜声音依旧平静,“父亲,府库如命脉,若任由消息泄露、账册被毁,全族皆危。儿臣所为,非为夺权,实为护家。”
家主沉默良久。
就在此时,马厩下人被带入厅中。他浑身发抖,面对质问支吾不清,提及“昨夜送水时有人递话”便慌乱摇头。家主挥手命人彻查丙字七号凭牌流转路径,不到一刻钟,账房回报:该牌三日前由萧明渊亲信领出,至今未归档。
铁证如山。
家主猛然拍案,声震屋梁:“萧明渊!你身为嫡子,不思持重,竟勾结内务,盗用府银,策划劫库,败坏门风!即日起,废除你府库协理之职,闭门思过,不得擅离居所!”
萧明渊双拳紧握,脸色铁青,嘴唇颤抖,终未敢再多言一句,低头退出。
厅中众人屏息。
家主转向萧无夜:“此事因你而破,你有何主张?”
萧无夜躬身:“府库不可无主。若仍由多人共管,恐再生隐患。儿臣不敢贪功,唯愿代为监管,三月为期,若成效不佳,随时可撤。”
家主尚未开口,那老管事又道:“嫡庶有序,岂能让庶子独掌财权?至少应共管。”
萧无夜不语,只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双手呈上:“这是昨夜子时,儿臣所得一则预兆——‘七日内,家主将召集诸子议事,议定府库监管之权归属’。”
厅中一静。
家主接过纸条,反复看了数遍。今日正是第七日清晨,此语竟分毫不差。他心头一凛,抬眼看向萧无夜,目光复杂。
“你何时写下此语?”
“昨夜子时,天机自现。”萧无夜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陈述事实。
家主久久未语。最终长叹一声:“府库之事,关系重大。既你早有预见,又能识破阴谋,便由你全权接管三月。若成效显著,再议长久之策。”
“谢父亲信任。”萧无夜叩首受命。
命令即刻传下。原属萧明渊的账房、库司、巡卫调度权全部移交萧无夜名下。参与昨夜围捕的八名护卫各赏银十两,轮值加倍,巡防加密。四名俘虏押入私牢最深处,严禁提审、探视,切断一切对外联络。
萧明渊离开主院时,脚步踉跄。经过回廊,他回头望了一眼偏院方向,眼中恨意翻涌,低语一句:“此事未完。”
无人听见。
萧无夜回到居所,关上门,取出罗盘置于案上。青铜盘面裂纹微闪,第三则天机再度浮现:**北巷旧书肆,《河洛纪年》夹页中有萧氏先祖遗训拓片**。
他指尖轻抚盘面,眸光沉静。
片刻后,他研墨铺纸,提笔写下一行地址:北巷十七号,悦文书斋。又在下方标注:“戌时三刻,闭市无人”。
笔尖顿住。
窗外,一只灰翅雀掠过屋檐,撞落一片瓦砾,碎屑坠地,溅起微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