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的供词记在三页薄纸上，字迹潦草却清晰。萧无夜将其折好，夹入袖中账册，未发一言。厅内烛火跳了一下，他抬手捻灭灯芯，起身走向内室。

　　子时将至。

　　他盘坐于榻前蒲团，双目闭合，神识沉入识海。残破青铜罗盘悬浮其中，表面裂纹如蛛网蔓延，边缘铜绿斑驳。片刻后，罗盘缓缓转动，三道微光自其上浮现，依次排列。

　　第一则：七日之内，皇城东市将有血案，牵连三品以上官员两名。

　　第二则：府中马厩老仆，心念动摇，欲向嫡兄通风报信，但惧怕牵连家人，迟迟未动。

　　第三则：枯井吞月，瓦檐衔金，城西十里，土墙围幽。

　　他睁眼，眸光落在窗棂外。天色漆黑，雾气未散，更鼓刚敲两响。

　　“枯井吞月……”他低声重复，指尖在地面轻划，“月光直落井底，形如吞噬——必是方位正对中天之井。”

　　“瓦檐衔金……旧瓦反光不足为奇，唯覆金属片者，夜映星辉方可称‘金’。”

　　记忆回溯。三日前夜探破庙时，他曾绕行东北小径避巡更，途经一座荒废庄院。院墙坍塌半边，门匾早朽，但后院那口枯井印象极深——井口朝天，无遮无挡，每逢满月，月影笔直坠入井心，宛如被吞。而主屋檐角翘起处，确有几片暗铜残片钉于瓦下，夜风拂过时曾闪出冷光。

　　“就是那里。”

　　他起身换衣，取下墙上黑袍披于肩头，束紧腰带，将短匕插进靴筒。不多时，三名亲信已在后院马厩候命，皆着便服，佩刀不显。

　　四人骑马出城，路线绕开主街，沿河堤小道疾行。十数里路不过半个时辰。废宅出现在视野中时，四周村落已熄灯火，唯有犬吠遥遥传来。

　　萧无夜挥手，三人分作两组，两人绕至后墙佯装翻越，引开可能存在的暗哨注意；另一人守在路口望风。他自己贴墙而行，借残垣断壁掩身，攀上院侧矮墙，落地无声。

　　主屋门锁三重铁栓，外加横杠。他未尝试开启，转而绕至窗边。窗棂腐朽，仅用木钉固定。他抽出短匕，刀尖挑动钉头，轻轻一震，木钉脱落。推开半寸缝隙，翻身入内。

　　屋中积尘厚寸，桌椅倾倒，蛛网横陈。他未停留，直奔后院枯井。

　　井口生满苔藓，石阶碎裂。他取出火折，吹亮点燃，顺梯而下。五尺深处，脚底触到井底石板。以匕首轻敲，其中一块发出空响。

　　撬开石板，下方现一斜向地道，宽仅容一人。他俯身进入，地道下行十余步，尽头是一扇铁门。门无锁孔，唯有中央凸起铜环。

　　他回忆罗盘所示“瓦檐衔金”，忽有所悟，从怀中取出一片从破庙带回的铜瓦残片，嵌入铜环凹槽。严丝合缝。

　　铁门轻响，向内开启。

　　地窖宽约两丈，四壁砌石，干燥无潮。数十只木箱整齐堆叠，每只箱面烙有印记——正是萧府库房专用封印，年份跨度近十年。他打开最近一只，金锭码放整齐，成色统一；另几只盛满玉器、古玩、字画卷轴；角落还有数箱地契房契，盖有官府红印。

　　他逐一查验，确认无误。所有财物皆为管家多年贪墨所得，部分账目与萧府失银记录完全对应。

　　时间紧迫，无法尽数运走。他取出随身携带的登记簿，逐箱编号记录，再以特制蜡封加盖私印，确保原地不动亦无人敢动。最后挑选六只关键箱子——内含近三年地契、一本密账、三箱金银，准备先行带回。

　　临行前，他命一名心腹留下看守，其余二人协助搬运。出宅时，他亲自点燃火把，投向主屋幔帐。火焰迅速蔓延，浓烟升腾，但火势控制在屋内，外墙未受波及。远远望去，仅见一角屋顶冒烟，不似人为纵火，倒像雷击余烬复燃。

　　四人携物返程，走僻静小道，避开巡夜兵丁。回府后自侧门潜入，直抵内院深处一间密室。此地原为废弃药房，经改造后设有暗格与夹墙，外人难以察觉。

　　木箱一一搬入，安置妥当。他亲手落锁，将钥匙藏入袖中暗袋。随后翻开那本密账，纸页泛黄，字迹细密。首页第一行写着：

　　“甲辰年三月，明渊少爷拨款三千两，购北岭田产一处，地契交由陈福代管。”

　　他目光微凝，继续翻阅。后续数笔皆与此类似，金额巨大，用途不明，且均以“代管”名义转入管家名下空户，再悄悄转移至城外这处隐宅。

　　“不是单纯的贪墨。”他低语，“是替人洗钱。”

　　他合上账本，置于案角。窗外更鼓三响，天边已有灰白迹象。他未歇息，提笔蘸墨，在空白纸上开始誊录今日所获信息，条分缕析，分类归档。

　　一支烛燃尽，他又续上一支。

　　密室门紧闭，外廊无人经过。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穿透晨雾。

　　他停下笔，盯着纸上一行字良久。

　　“萧明渊三年内累计调用府银十二万七千两，去向不明。”

　　然后他重新执笔，写下新的条目：

　　“查城西废宅资金流向，追查代持户名录，优先排查与二皇子府关联之人。”

　　笔尖顿住。

　　他忽然想起罗盘今夜显现的第二则天机——马厩老仆心念动摇。

　　此人若真通风报信，消息最快明日午后便可传至萧明渊耳中。

　　而现在，他尚未清点完毕，密室仍处于暴露风险之下。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掀开一幅旧画，露出背后暗格。将密账原件放入其中，再覆画归位。

　　转身时，他看见自己留在桌上的登记簿副本，墨迹未干。

　　门外传来轻微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眉头一皱。

　　按令，此区域除他之外无人可入。

　　脚步声停在门外。

　　门把手缓缓转动。份跨度近十年。他打开最近一只，金锭码放整齐，成色统一；另几只盛满玉器、古玩、字画卷轴；角落还有数箱地契房契，盖有官府红印。

　　他逐一查验，确认无误。所有财物皆为管家多年贪墨所得，部分账目与萧府失银记录完全对应。

　　时间紧迫，无法尽数运走。他取出随身携带的登记簿，逐箱编号记录，再以特制蜡封加盖私印，确保原地不动亦无人敢动。最后挑选六只关键箱子——内含近三年地契、一本密账、三箱金银，准备先行带回。

　　临行前，他命一名心腹留下看守，其余二人协助搬运。出宅时，他亲自点燃火把，投向主屋幔帐。火焰迅速蔓延，浓烟升腾，但火势控制在屋内，外墙未受波及。远远望去，仅见一角屋顶冒烟，不似人为纵火，倒像雷击余烬复燃。

　　四人携物返程，走僻静小道，避开巡夜兵丁。回府后自侧门潜入，直抵内院深处一间密室。此地原为废弃药房，经改造后设有暗格与夹墙，外人难以察觉。

　　木箱一一搬入，安置妥当。他亲手落锁，将钥匙藏入袖中暗袋。随后翻开那本密账，纸页泛黄，字迹细密。首页第一行写着：

　　“甲辰年三月，明渊少爷拨款三千两，购北岭田产一处，地契交由陈福代管。”

　　他目光微凝，继续翻阅。后续数笔皆与此类似，金额巨大，用途不明，且均以“代管”名义转入管家名下空户，再悄悄转移至城外这处隐宅。

　　“不是单纯的贪墨。”他低语，“是替人洗钱。”

　　他合上账本，置于案角。窗外更鼓三响，天边已有灰白迹象。他未歇息，提笔蘸墨，在空白纸上开始誊录今日所获信息，条分缕析，分类归档。

　　一支烛燃尽，他又续上一支。

　　密室门紧闭，外廊无人经过。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穿透晨雾。

　　他停下笔，盯着纸上一行字良久。

　　“萧明渊三年内累计调用府银十二万七千两，去向不明。”

　　然后他重新执笔，写下新的条目：

　　“查城西废宅资金流向，追查代持户名录，优先排查与二皇子府关联之人。”

　　笔尖顿住。

　　他忽然想起罗盘今夜显现的第二则天机——马厩老仆心念动摇。

　　此人若真通风报信，消息最快明日午后便可传至萧明渊耳中。

　　而现在，他尚未清点完毕，密室仍处于暴露风险之下。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掀开一幅旧画，露出背后暗格。将密账原件放入其中，再覆画归位。

　　转身时，他看见自己留在桌上的登记簿副本，墨迹未干。

　　门外传来轻微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眉头一皱。

　　按令，此区域除他之外无人可入。

　　脚步声停在门外。

　　门把手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