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地下交通站
汉特带洛兰走过几条窄巷子,最后在一个不起眼的胡同尽头停下来。墙角堆着发臭的垃圾,空气里有很难闻的霉味。
汉特卷起袖子说:“师父,就是这里了。”
洛兰皱了皱眉:“这是条死路。”
汉特笑着开始搬地上的一个生锈圆井盖。
井盖下面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能听到轻轻的流水声。
洛兰有点惊讶:“你要找的人,住在下水道里?”
汉特拍拍手上的土:“是的,师父。这个人做事很奇怪,住的地方也很隐蔽。不过下面很有意思,您等一下看看就知道。”
说完他就先弯腰钻进井口,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洛兰想了想,也跟着下去了。
井下面的地方比想的要大。一条砖头铺的路向前弯弯曲曲地延伸,两边墙上长满了绿苔,头顶有时滴水,发出嘀嗒声。
墙上挂着几盏昏暗的煤气灯,灯光勉强照亮前面的路。
洛兰问:“这条路去哪里?”
汉特笑着说:“这条路可以去城里很多重要的地方。那个人就住在前面不远处。”
走了大概十五分钟,前面突然开阔了——一个比较大的交叉口,几根粗管子在这里碰头。一面墙上被人挖了个简单的洞,外面挂着一块旧蓝布当门帘。
洞中间乱七八糟堆了很多奇怪的东西:坏的齿轮、半截铜管、几本破旧的漫画书,甚至还有一个手工做的简单木偶。
汉特小声说:“到了。”
洛兰刚要说话,突然前面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还有人用北京话说:
“哎呀!这个破法术怎么总是卡住?漫画书上不是说一想就到了吗?骗人啊!”
话刚说完,就看到前面拐弯处,一块松动的石板突然被顶开,一个脑袋伸了出来——头发乱得像草窝,脸上沾着泥,只有眼睛转得快,看起来很机灵——他就是斯普林特。
他看到汉特,马上笑起来:“哟!汉特老弟!今天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还带了朋友?”
斯普林特一边说,一边想从石板下面爬出来,没想到脚下一滑,“嘭”的一声,整个人摔了个四脚朝天,手里的漫画书也飞出去,刚好落在洛兰脚边。
洛兰低头看到书名是——《火影忍者结印手势大全》。
汉特赶快上去扶他,忍住笑介绍说:“斯普林特,这位是我师父,洛兰道长。”
斯普林特一边揉着痛处一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脏水,对洛兰做了个夸张的拱手动作:“哎呀!原来是洛兰道长!早就听说过您!我叫斯普林特。您看我这里……嘿嘿,条件不好,请别介意!”
他说话又快又逗,带着点街头小贩的俏皮味,加上他那副狼狈样子,让人觉得好笑。
洛兰表情平静,点点头说:“你好。”
斯普林特捡起漫画书,像宝贝一样放进衣服里,又说:“两位来得正好!我刚发明一个新菜——抬头看星星煮下水道青苔’,要不要试一试?”
汉特连忙摇手:“不不不!斯普林特,今天我们来找你是真的有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说吧!”斯普林特随意地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干瘪的苹果吃起来。
汉特就把龙脉不稳定、需要完整地图的原因简单说了一遍。
斯普林特听完,眼睛睁得大大的,嘴里的苹果差点掉出来:“我的天!龙脉这事太大了!难怪最近下水道的水声都不对劲,哗啦哗啦像哭一样!”
他两三口吃完苹果,随便把果核扔到角落的杂物堆里,然后搓着手,神秘地说:“这么说,你们真的找对人了!不是我吹牛,在这个雾都地下,没有我不知道的路!”
说完,他弯下腰,开始在洞里一个生锈的铁箱子里找东西。他把箱子拍得砰砰响,里面有各种金属碰撞的声音。
斯普林特一边找东西,一边自言自语:“说到这个——哥们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家里很穷,爸妈去世早,我就自己想办法活着。后来发现下水道里冬天暖和夏天凉爽,还不用交房租,就直接在这里安家了!”
他从箱子里拉出一卷发黄的羊皮纸,抖掉上面的灰,骄傲地打开:“看,这个是雾都下水道的管理图,非常详细!哪些管子通向皇宫,哪些小路连接到码头,都在上面标清楚了!”
清楚了!”
接着他又拿出第二张更老的卷轴,在石头桌子上慢慢展开。这是一张画得很仔细的英国土地脉络图,山水、城镇村庄都标在上面,而且在几个重要的点上,还用红笔画了几个不清楚的范围。
“这张土地脉络图,”斯普林特压低声音说,“说实话,是我从蒸汽兄弟会那里拿……借来的。”
汉特在旁边不舒服地咳了一声:“斯普林特,你别提那些事了……”
斯普林特大笑,用力拍汉特的肩膀:“怎么了?不好意思了?想当初你可是……”
“等等!”汉特急忙打断,脸红红的,“师父,这些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洛兰的眼睛看着地图,注意到有几个地方的连接有明显断开的样子,好像是最近有人故意破坏造成的。
斯普林特眯着眼回想:“那时候,我和汉特都在蒸汽兄弟会混。那是什么样的地方呢?其实就是一群和我一样的可怜人……都是完全感觉不到魔力的普通人。”
蒸汽兄弟会这个组织,其实历史悠久。是一个由不能学习普通魔法的老百姓自己组织的团队,主要想法是找到每个人都能用的力量,不被出身限制。
他们研究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外国技术——不管是东方的简单道法,还是美洲的粗糙炼金术,甚至还有一些自己发明的奇怪方法。
别看这个组织松散,但却有一个伟大的愿景:
——人人有功练!
“那时候汉特还是个傻小子,”斯普林特接着说,“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旧礼服就来报名,说要为大英的强大努力学习!结果怎么样?他拿出一本皱巴巴的《三年模拟五年筑基》,说是从一个中国商人那里买来的宝贝,一定要按照上面练习。”
汉特用手捂住脸痛苦地说:“斯普林特!那本书是假的!里面的图片全都是错的!”
斯普林特笑得前后摇晃:“对啊!练了半天,连基本的呼吸调节都不会,反而让自己呕吐腹泻难受了很久!”
洛兰的嘴角稍微向上动了一点。
“但是后来……”斯普林特的笑声慢慢消失了,眼睛里有很多复杂的感情,“兄弟会里面的人也分开了。有些人觉得我们应该光明正大地争取权利,有些人只想躲着做些小动作。慢慢的,大家都各自离开……”
汉特小声补充:“我就是那时候认识斯普林特的。后来我觉得兄弟会的方法最后还是不行,就……就退出了。”
斯普林特叹了口气,拍拍身边那堆自己做的简单工具:“虽然离开了兄弟会,但我总觉得,有些东西不能丢掉……”
他抬起头,脸上的嬉笑神色褪去,多了几分少见的认真。
他将两张珍贵的图纸细心卷好,却没有立刻交给洛兰,而是握在手中,视线在师徒二人之间转了转。
“图,你们可以先拿去。”他将卷轴递出,声音平稳了些,“但这活儿……光有图可不够。下面的路不好走,有些地方,‘气’乱得能把人搅晕头。”
他顿了顿,看向洛兰,“道长,您是真有心要碰这龙脉?这可不像修个水管,敲敲打打就能成。这牵扯得太深了。”
洛兰接过图纸,收入袖中,动作一如既往的从容。他迎上斯普林特审视的目光,语调沉静却毋庸置疑:“既见沉疴,岂能袖手旁观。”
汉特在一旁用力点头:“师父说的是!斯普林特,你放心,我们有分寸。”
斯普林特打量了洛兰片刻,终是摆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略带油滑的腔调:“得嘞!您有道行,有担当,我还有什么可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