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雾气尚未完全散去，汉特·菲茨威廉爵士便已精神抖擞地出现在了澄心斋的小院内。

　　他特意换上了一身较为素净的衣物，虽然依旧是英式裁剪，但少了往日那些花哨多余的装饰，显得庄重了许多。

　　他怀中紧紧抱着一叠崭新的笔记本和一支昂贵的钢笔，眼神里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以及对未来的憧憬。

　　洛兰已在院中等候，依旧是那一身朴素的深色道袍，晨风吹拂，衣袂微动，颇有出尘之姿。

　　他看着汉特那副严阵以待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至少，这份向道之心，目前看来是真诚的。

　　“师...师父！”汉特见到洛兰，连忙躬身行礼，动作虽仍有些笨拙，但态度极为恭谨。

　　洛兰微微颔首：“既来了，便开始吧。”他指了指院中两个蒲团，“坐下。”

　　汉特赶紧依言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

　　洛兰却不急于讲授，只是平静地望着他：“汉特，在你看来，何谓‘力量’？”

　　汉特愣了一下，努力思考：“力量...就是...就是能用魔法举起很重的东西？或者发射很厉害的咒语？”他不太确定地看向洛兰。

　　洛兰未置可否，继续问道：“那你可知，为何如今英吉利，大法师已是顶峰，圣域与传奇只存于史册？”

　　这个问题似乎戳中了汉特的困惑，他皱了皱眉：“这个...我听他们说，是因为...魔力枯竭？‘阿瓦隆之心’快要熄灭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他自己也未完全理解的忧惧。

　　“此为表象，亦非根源。”

　　洛兰的声音如同潺潺流水，不疾不徐：

　　“汝等所言‘魔力’，究其根本，乃是汲取、转化并驾驭存于自身或特定源头（如古代灵脉）之能量。此法门，倚赖外物，苛求天赋。源盛则力强，源衰则力弱，乃至消亡。此乃‘借力’。”

　　他伸出手掌，掌心向上，仿佛托着无形之物。

　　“而我大夏道法，所求乃是‘引力’。”洛兰的掌心上方，空气微微扭曲，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风自发汇聚，盘旋不去。

　　“天地之间，自有无穷元气，周流不息，运行不止。道法修行，即是感悟天地韵律，引外界浩瀚元气淬炼己身，开辟内景乾坤，自成循环，生生不已。”

　　汉特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无需咒语、法杖便自然汇聚的微风，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世界的大门。

　　“故而，”洛兰总结道，“英吉利之魔法，如同汲井取水，井深水丰，则可多用，井浅水涸，则难以为继。而道法修行，则是学那大江大河，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他顿了顿，开始系统地阐述：

　　“道法修行，自有次第，谓之‘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具体而言，可分为六大境界——”

　　汉特立刻翻开笔记本，拿起钢笔，准备记录。

　　“其一，炼气。”洛兰缓缓道，“此乃入门之阶，感应天地灵气，导引入体，打通周身经络，凝结丹田气旋。至此，方可初步运用符箓、法器，施展基础道术。”

　　他看了汉特一眼，补充了一句至关重要的话：“以此境类比，大抵相当于汝国之魔法学徒阶段。然本质迥异。”

　　“其二，筑基。筑就道基，脱胎换骨。寿元大增，体能超凡，可御物低空飞行，施展威力较强之攻防道法。”

　　汉特一边飞快记录，一边喃喃自语：“炼气...筑基...”

　　“其三，金丹。”洛兰语气微肃，“精气神三元合一，于丹田熔铸成一粒‘金丹’，圆融无暇。此境修士，已能较大范围调动天地之力，呼风唤雨，摧城开山，亦非难事。”

　　他特意停顿，让汉特消化，然后才抛出一个重磅信息：“以此境为标准，汝国现存所谓‘高级法师’，大多仅止步于此，或堪堪触及下一境之门槛。”

　　汉特笔尖一顿，抬头惊讶道：“高级法师...只相当于金丹？”

　　“然也。”洛兰肯定道，“金丹境，对应高级法师之顶峰，甚至...略有超出。”

　　汉特联想到庞森比，那位公认的大法师，在面对洛兰时的无力感，似乎有了答案。

　　“其四，元婴。”洛兰继续说道，“金丹破碎，元婴孕育。神识可离体遨游，初步触及神魂奥秘，掌握更多玄妙道法，诸如化身、瞬移等。”

　　说到这里，洛兰目光平静地看向汉特：“为师目前，便处于此境。”

　　汉特呼吸一滞，看向洛兰的目光更加敬畏。“元婴...那庞森比大师他...”

　　“彼辈所谓‘大法师’，”洛兰语气淡然，却带着毋庸置疑的权威，“便是此境。”

　　“什么？！”汉特几乎要从蒲团上跳起来，“师父您是元婴...就等于我们的大法师？那...那您昨天...”他想说为何能如此轻易击败同为“大法师”的庞森比？

　　洛兰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同境之间，亦有云泥之别。一则关乎功法高下、领悟深浅；二则...”他意味深长地说道，“正如溪流与江河，虽皆为水流，其量其势，岂可同日而语？”

　　他并未详述自己功法与寻常道法的区别，但这已足够让汉特心神震荡。原来师父的实力层级与大法师对等，却能形成碾压之势，这更加凸显了道法体系的优越性。

　　“其五，化神。元婴成长，与神魂深度融合，神识发生质变，可覆盖千里，洞察秋毫。此境修士，已堪称陆地神仙，手段近乎神明。”

　　“以此境类比，相当于汝国历史上曾有，而今因魔力枯竭已不可企及的——圣域法师。”

　　“其六，返虚。元神与虚空相合，感悟宇宙本源法则，举手投足皆有莫大威能。此境，对应汝国史籍所载之——传奇法师。”

　　每一境的描述，都伴随着洛兰信手拈来的小小演示——或许是指尖跃动的一缕电光，或许是凭空生出的一撮火焰，皆信手拈来，不着痕迹，却远比咒语和法杖施展的魔法更加灵动、自然，仿佛本就是天地规律的一部分。

　　的一部分。

　　汉特听得如痴如醉，时而恍然大悟，时而紧锁眉头。

　　“师父，”他终于忍不住问道，“那...那您在大夏的师承是...”他眼中充满了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