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中世纪的办案会更简单粗暴一些，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也会严刑逼供，甚至会有像魔女审判那样仅以口供就判处死刑的情况。

　　没想到衔尾蛇办的这桩案子居然有完整的证据链条：

　　行踪与案件重合、住所有凶器、身份还是与邪恶仪式有联系的炼金术士……

　　完了。

　　林诺要找的那个雅克，怎么看都像是真的“开膛手”啊。

　　不过……也不一定。

　　这桩案子岂止是证据链完整，明明就是太完整了，以至于让人不得不怀疑这一切是不是被提前设计好的。

　　还有……怎么感觉这案情有些熟悉，像是在某本推理小说里看到过的。

　　林诺托着腮思考着：

　　“那个调查员的确厉害……但还是有点奇怪。”

　　“您这一说我也发现，这一切……太顺理成章了，反而让人觉得不对劲。殿下……您有何看法？”

　　林诺沉默片刻，眼神逐渐锐利：

　　“伯特，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一片特定的树叶在哪里最难被找到？”

　　“这……”

　　伯特被问住了。

　　林诺没有卖关子：

　　“答案是森林。没有人能在森林里找到一片特定的树叶，因为那里有太多它的同类。这就叫‘藏叶于林’。”

　　伯特微微点头，但仍然皱着眉：

　　“哦……受教了！可这与这起案子的关系是……？”

　　“恐怕，这整起连环杀人案就是一次巨大的‘藏叶于林’。”

　　“藏叶于林……”

　　伯特喃喃重复着这个词，只觉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

　　他摸摸头，感觉要长脑袋了：

　　“我还是不太明白……”

　　林诺彻底想通了。他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向一头雾水的骑士解释道：

　　“如果……如果这看似是炼金仪式的杀人手法，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红鲱鱼呢？

　　“你想想，六个毫无关联的受害者，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开膛破肚的杀人手法。这会不会是有人一开始就计划好要将药剂师打造成一个“连环杀手”，所以才在他的出诊记录中挑选对象，故意留下银剪刀吸引注意力，最终将银剪刀偷偷放在药剂师的家里，完成嫁祸呢？”

　　“可真凶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为了嫁祸那个药剂师，让他被吊死？”

　　“我猜测，真凶的目标，也许自始至终只有一片‘树叶’——比如，那位贵族，瑟丽女勋爵。而另外五起命案，只是他为了掩盖真实动机而抛出的、引人注目的‘森林’。

　　“你们是不是该重新审视一下，看看谁能从瑟丽勋爵的死中获益最大？”

　　“啊——！”

　　这一番推论虽简短，却如抽丝剥茧，逻辑环环相扣，结论掷地有声。

　　伯特低头默默思忖。

　　片刻后，眼中迷茫突然散去，他只觉得豁然开朗，浑身舒畅：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真凶原本只是想杀死瑟丽女勋爵。可他惧怕自己的身份与女勋爵太近，只要一查关系网就会查到他身上。于是他才设计了这一出诡计，杀了那么多不相干的人，只是为了将佣兵团的调查方向误导到炼金仪式和随机杀人上……”

　　他激动得上前几步：

　　“殿下……您、为何……？”

　　伯特大概是想问：您明明是个从未接触过凶杀案的贵族，为何能推理出这样的诡计？

　　可他说到一半，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

　　“原来如此，这就是龙族的智慧啊！”

　　“……”

　　林诺心中暗自苦笑。

　　穿越一场，他也想通过抄诗来人前显圣，奈何这里不是国内。

　　幸好，他还有来自现代的知识。

　　这种程度的诡计，放在他来的那个时代，但凡看过几集悬疑剧的人都能勘破。

　　只是眼下这个时代，虽然难水城的衔尾蛇佣兵团办案相对文明，可在大部分的地方，仍然是口供大于物证，解决案件全靠那些残忍刑具，这才导致了刑侦技术以及推理理论的凋敝，让林诺这普通的伎俩显得高深莫测。

　　“殿下！我明天就去向调查员报告！我会告诉调查员是您破解的诡计！”

　　伯特骑士转身就要走，被林诺拦下：

　　“……等一下，伯特，我看就不必说是我破解的了吧。我还有一个请求。请你向丕平伯爵转达，我希望他能暂时向难水城议会的其他贵族隐瞒我的存在。”

　　伯特一愣，随后理解了林诺的心思：

　　“您是不想因为您高贵的身份而被迫跟那些烦人的商人和傲慢的贵族打交道吧！我明白，他们确实都很让人讨厌。您的意思，我会立刻向伯爵转达。”

　　林诺目送着重新恢复精神的骑士离开要塞主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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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伯特·奥罗与赫斯塔尔·丕平这一对主从在他心中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一个拥有美德的骑士，一个进步的贵族。

　　然而，这座要塞的居住者不可能只有他们两个。

　　要塞主楼虽然很大，却少见贵族生活的痕迹，来往行走的大多是些穿黑色连衣裙与白色围裙的女仆，似乎正在准备宴请林诺的肉食和葡萄酒。

　　林诺在拐角处偷偷听着女仆们的交谈。

　　“需要准备几个人的份？”

　　“三……四人，似乎伯特骑士也会参加晚宴。”

　　四人？

　　林诺、赫斯塔尔·丕平、伯特·奥罗……还有谁？

　　女仆们没有发现她们的客人就在一旁，接着闲聊：

　　“对了，记得放一瓶烈度低一些的葡萄酒。伯爵的女儿不喜欢烈酒。”

　　“明白了。”

　　伯爵的女儿？

　　林诺的心脏猛地揪起。

　　他看赫斯塔尔·丕平，印象里这个贵族在三十五岁上下。他的女儿居然到了可以参加晚宴年纪！

　　一提到女儿，林诺就想起了露丝·佩洛。

　　美丽、优雅，却内心毒辣——这就是他现在对贵族女人的印象。

　　那么，丕平伯爵的女儿会是个怎么样的女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