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夏洛特
翌日破晓,晨光熹微,难江城的轮廓在薄薄的雪被中若隐若现。
伯特骑士一身黑衣,自兄长罗伯特·奥罗的棺材旁醒来。
他昨夜为兄长守灵。
罗伯特是个幽默风趣又十分洒脱的人。如果不是因为他小时候不听父亲阿尔伯特的话,不愿意学习那些骑士美德,现在成为骑士的可能就是罗伯特了。
此刻,伯特的身边靠着一位穿黑色长袍与斗篷,头戴黑纱的年轻女子。面纱很长,从面前一直垂到地上。
她是罗伯特的遗孀,塔莎·奥罗。
塔莎是铁匠的女儿,但却是个柔弱的女子。记得罗伯特把塔莎带来与伯特见面时,伯特的第一反应觉得她是一位贵族。
“长嫂,长嫂。”
他轻声呼唤,叫醒了塔莎:
“我要先去一趟难水要塞,向调查员汇报一些重要的事情。待会儿举行安魂弥撒时,我会及时返回的。”
塔莎的声音带着倦意:
“伯特,你去吧……是什么案子这么重要?”
“‘开膛手’的那桩案子。”
安抚完兄长的未亡人,伯特整束盔甲与黑色斗篷,踏着晨露朝要塞方向行去。
……
难水城地处边境要冲,毗邻盐路,不仅商旅云集、市井繁华,更是兵家必争之地。
正因这特殊位置,四方流亡的暴徒恶匪也常常隐匿于此,凶案劫掠时有发生。
伯特作为治安官手下的骑士,日常需处置城中各类案件。
赫斯塔尔作为治安官,却因为忙于政务,对于治安的事几乎从不过问。正因如此,伯特大部分时候都是向那位调查员报告的。
他径直步入大厅侧室:
“勋爵阁下,我来了。“
只见侧室内堆积着各类案件报告,一位年轻女子正在为翻寻文书而焦头烂额。
她黑发微卷,面容冷艳,但因为找不到文件而变得有些焦躁。
另外,她的黑眼圈几乎与头顶的山羊角一样,成了她形象的一部分。
她就是夏洛特·弗尔伯斯,来自交界地的女勋爵,衔尾蛇佣兵团顾问,难水城负责所有案件的调查员,以及——赫斯塔尔·丕平的养女。
据说她是赫斯塔尔·丕平伯爵的一位挚友约翰骑士的私生女,弗尔伯斯这个奇怪的姓氏就属于那个人。夏洛特是约翰骑士在消失之前托付给伯爵的。
这夏洛特可不是寻常的贵族女子。她刚成年就被养父册封为骑士,穿上盔甲比伯特更加威严。
衔尾蛇的人都称呼她为顾问阁下。这个佣兵团顾问对属下严苛,是早已名声在外的。
往年,曾有不少地痞流氓见这个贵族小姐居然抛头露面,纷纷投效佣兵团,想方设法地接近夏洛特。
结果呢?
他们好不容易获准加入了佣兵团后,全都遭到这位顾问的严格训练。
违反律令的,言语辱骂、鞭打责罚都是家常便饭。
于是,这群地痞中意志薄弱的全逃走了,留下之人则全被训练得比难水城的守备军更令行禁止。
夏洛特见到伯特,清了清嗓,沉下声音问道:
“伯特骑士?你怎么来了?我记得,你的兄长不是……”
“我只是暂时来一趟。等教会的人到了,我还得回去参加安魂弥撒。”
“……请节哀。”
伯特虽然穿着一身黑,但是在要塞中,他似乎更关心工作上的事:
“勋爵阁下,其实关于‘开膛手’,我有了新的想法……那个药剂师雅克,恐怕是被冤枉的。”
夏洛特一愣。
伯特也觉得那个雅克是被冤枉的?
她翻找案件记录,正是想看看那个药剂师有没有前科,却没想到难水城有这么多叫雅克的,她来回比对,这才把记录搞得满桌都是。
“……”
夏洛特·弗尔伯斯的感知与智力超越常人,破案天赋是受到负责风起地治安的海牙城伯爵的认可的。
难水城虽然罪犯云集,其中还不乏一些施法者,但她总是能揪出谋杀案的凶手。
夏洛特有她自己总结的治安官信条——
杀人必有动机。
即便没有现场踪迹、没有目击证人,只需要循着死者的关系网逆推动机,就可以大幅收窄嫌犯的范围。
这个以动机为引导的查案方法总是能让她找到真凶。
但这也是为什么,她还在考虑那个药剂师是不是真正的“开膛手”——
因为雅克没有动机。
夏洛特一开始考虑,这种诡异而刻板的杀人手法,说不定是某种炼金仪式。
可那个雅克被抓住时醉醺醺的,说昨晚的事情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看那样子不像是说谎。
……难道是被什么东西附身,才会在晚上化身杀人魔吗?
她不是施法者。于是她翻阅了从雅克家搜出来的所有炼金笔记,询问了她的一位在教堂当修女的好友,却一无所获。
唯一搭边的是一条有关巫妖的记录:据说巫妖为了维持不死之身,每七百七十七日就要施展【摩根勒菲九人术】,并用【禁锢术】向命匣献祭九条灵魂。
莫非这个药剂师杀人也是为了献祭?那为什么非要杀年轻女子呢?
正想到这里,就听见伯特突然说,他觉得雅克是被冤枉的。
夏洛特心下诧异。
她与伯特共事挺久了,虽不敢说了如指掌,但对这个年轻骑士的能耐是一清二楚的。
伯特执行力强、行事果决,且十分遵守骑士美德。但他并不擅长推理——要是有那智力,他早就跟兄长一样成为魔法战士了。
可今天伯特竟然主动提出他有所见解!
这实在出乎夏洛特的意料,不由令她睁大了双眼:
“你说说看。”
没想到伯特特地卖了个关子,也不知是学着谁的样子,背起双手,慢慢说道:
“勋爵阁下……一片特定的树叶在哪里最难被找到?“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