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断指马丁
守卫离开后,监狱里的各路囚犯立刻喧闹起来,开始辱骂那些抓自己进来的人,开始邦邦地砸牢房的铁栅门。
格利高·马丁蹲下来,平视着坐在黑泥里的林诺:
“我不知道你从那个强盗嘴里听到了什么。但我知道,你没机会把听到的再吐出去了。”
原来如此。
这就是格利高·马丁诬陷他的原因。
刚才还在疑惑,明明只是拷问一个强盗,为什么会引来一个索伦蒂诺家的人?
如此看来,索伦蒂诺家应该是勾结黑狼团伙,帮他们干一些脏活。
就是这样!
怪不得在犁刀村初见佩洛男爵时,一提到清剿黑狼团伙时,他会如此恐慌。
黑狼团伙是他主君的合作伙伴,佩洛怎么敢去清剿他们?
强盗与贵族沆瀣一气……
真是般配。
像佩洛那样的贵族,跟强盗一样都是吃人的。唯一的区别是,贵族吃人不吐骨头。
至于这个格利高·马丁……他应该是索伦蒂诺家族与黑狼的联络人。
黑狼尤斯塔斯被希芮菈击败时,马丁应该是旁观了这一幕。
他担心这两个目击者从黑狼口中听到什么对索伦蒂诺家不利的言论,才从东门叫来守城士兵,将受重伤的尤斯塔斯射死,还想将他们逮捕。
如果不是他在被包围时让希芮菈先逃跑了,说不定此刻他们已经双双在长矛下殒命了——
马丁估计是还想问出那个逃跑游侠的去向,才留了他一命,将他关进大牢。
果不其然,马丁接着说道:
“明天,提里昂·索伦蒂诺勋爵大人会宣布他已经逮捕了黑狼团伙的领袖,并直接处以绞刑。”
他指了指缩在一旁的“开膛手”,把那个懦弱的男人吓得又往墙角缩了缩:
“你会比那家伙更先死掉。除非……”
他顿了一下。
“除非你说出那个戴着灰白兜帽的游侠的去向……”
“你就放了我?”
“放了你?哈哈哈想得美!只是让你多活几天罢了……至少,你能跟那个游侠一起上绞刑架。”
“殉情,还挺浪漫的。”
林诺没有一点恐惧,反而笑着回应。
看着对方的笑脸,马丁意识到自己的威胁完全无效,气急败坏起来。
他猛地撑在铁栅栏上,一只手伸进监牢,抓住了林诺的衣领。
虽然只是个扈从,马丁的力气还是要比林诺大不少的。
林诺被隔着门拽过去,头部被挤向侧面,脸颊被铁栅栏压出纹路。
“你这个蠕虫!别以为我没办法制住你了。”
马丁把他的脑袋转向另一边,指向监狱中刑具陈列的位置:
似乎是为了震慑犯人,难水要塞监狱的刑具被直接陈列在从牢房铁门可以看到的一个开放隔间里。
如果有犯人在那里被行刑,囚犯们不仅可以近距离聆听惨叫声,还能欣赏受刑者痛苦的表情。
布满铁钉的座椅,锈迹斑斑的钢针,因沾满鲜血而变得暗红的铁锯……除此之外,还有许多林诺叫不上名字的奇怪刑具。
“酷刑椅、压脑器、撕胸夹、膝盖分离器……还有哪个不认识?我给你介绍。”
这马丁一看就是索伦蒂诺家的黑手套,专门帮提里昂勋爵干一些脏活,对于恐吓一类的事情得心应手。
“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他奸笑着:
“说出那个游侠的去向;或者将这些刑具都尝试一遍,然后说出去向。”
如果马丁真的上刑,那可就糟了。
林诺计算着希芮菈的速度,盘算着伯特到达监狱的时间。
还得……再拖延一会儿。
他举起双手:
“我说,我说。”
“嗯?”
“那个游侠……她去找交界地伯爵了。我真是他的客人。伯爵马上就要下来了。”
马丁显然不相信:
“交界地伯爵?你咋不说你是皇帝陛下的客人呢?你一个平民,还敢说自己是伯爵的客人?瞎编也该有个限度吧!”
“我说的都是实话。”
马丁嘴角一挑,胡须都快翘到眼角上去了:
“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先毁了你的面容,看看伯爵还能不能认出你来,哈哈哈哈!”
说完,他放声大笑。
林诺脸色阴沉。
就算他被毁容了,丕平也能用血液验证他的身份。但林诺不想毁容。
马丁的大手拽的更紧了。
林诺觉得铁门快把自己的鼻骨压弯了。
镗锒——!
索伦蒂诺家恶仆的笑声还未散去,监狱入口处却传来沉重的开锁声,紧接着是十分急迫的脚步声……一步两三级台阶的那种急迫。
马丁的头刚转过去一半,只听一声怒喝沿着监狱走廊的石壁传来:
“住手!”
声如洪钟,在石壁之间回荡。
紧接着,寒光一闪,只听破空声响——
一把双手长剑飞来!
马丁立刻收手,但还是慢了半秒,
中指和食指被飞箭利落斩下!
鲜血溅在林诺的领口和脖颈上,也溅在马丁的大胡子上。
“啊——!”
断指的马丁抱着自己的右手,大声惨叫,眼睛暴凸出来,像一只被踩死的蛤蟆。
林诺看向一边的地上,那把双手长剑有着黄铜色的华丽护手,剑刃上沾着血,一看就不是普通士兵用的武器。
再看另一边——
长剑的主人,此刻正站在走廊火盆投下的摇曳光影里。
那人身材高大,穿着一身镶嵌着金边的长袍,虽然身为贵族,但举手投足间却透露着一种战士的利落。
他的脸上虽然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冰冷的、属于统治者的威严怒火。黑眼圈在火光下显得更深,凝视格利高·马丁的眼神也更加锐利。
他就是那个交界地伯爵,那个赫斯塔尔·丕平吗?
他身后的伯特·奥罗验证了林诺的猜想。
年轻的骑士紧跟在伯爵身后,此刻已经穿上了锁子甲和罩袍,手中紧握着自己的佩剑,脸色因奔跑和愤怒而泛红。
他狠狠地瞪着那个正在地上打滚、惨嚎不止的扈从。
“大胆狂徒,这里是难水要塞,可不是你的索伦蒂诺宅邸!”
“伯……伯爵大人!”
马丁忍着剧痛,试图辩解,声音因恐惧和痛苦而扭曲:
“这个人是危险的强盗黑狼!我是在执行公务,为城市除害……”
赫斯塔尔根本没有回答。
他没有再看马丁一眼,快步走上前。
见辩解没用,马丁的表情又变得愤怒:
“你!你怎么敢砍断我的手指?这是属于侯爵、勋爵的手指,属于索伦蒂诺家的手指!我告诉你!等勋爵大人知道了——”
赫斯塔尔依旧不理会,一脚踢在马丁的肚子上,用靴子推着他的身体到走廊的边缘,像是清扫地上的垃圾那样随意。
亚麻色头发的伯爵转过头,目光如利剑般穿透铁栅门,审视着林诺。
利剑般的眼神又成了解剖刀,仿佛透过面容就能看穿他的内心。
林诺坐在监狱石板上,以一个不屈的眼神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