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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大凌河堡的烽火(二合一)

  大凌河堡的烽火,是在五更时分点燃的。

  天色将明未明,辽东大地笼罩在一片深青色的薄雾中。

  城头值守的明军哨兵最先听到了异常!

  ——不是马蹄声,而是某种沉闷的、持续不断的沙沙声,像是无数只脚在干燥的土地上摩擦。

  “什……什么人?”

  哨兵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探身向外望去。

  下一刻,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薄雾之中,影影绰绰的身影如同从地底钻出的鬼魅,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他们沉默地推进,没有喊杀,没有号角,只有皮靴踏地、甲叶碰撞的轻微声响汇成一片低沉的浪潮。

  “敌袭——!!!”

  凄厉的警报声划破黎明。

  几乎在同一时刻,城外黑暗中亮起了数十点火光。

  那是火把被点燃,随即被绑在箭矢上,随着弓弦震颤的嗡鸣,化作一道道流火,划破天空,落向城头!

  “避箭!避箭!”

  大凌河堡守备、游击将军曹变蛟赤着上身从营房中冲出,一把抓起靠在墙边的铁枪,厉声嘶吼。

  他是曹文诏的侄子,年仅二十二岁,却已在辽东战场摸爬滚打了五年,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狠厉。

  箭雨落下。

  有的钉在木板上,有的射穿帐篷,更有几支带着火焰的箭矢落在粮草堆旁,瞬间引燃了干燥的草料。

  “灭火!快灭火!”

  曹变蛟一边指挥,一边冲向城墙。

  登上城头,眼前的景象让这位年轻将领倒吸一口凉气。

  薄雾正在被晨风吹散,城下景象逐渐清晰。

  至少三千名身着棉甲的后金步兵已推进至百步之内,他们手持大盾,掩护着后方推着简陋云梯和撞木的队伍。

  更远处,还有大队骑兵在游弋,目测不下两千骑。

  而这一切,竟是在几乎无声中完成的。

  “是建奴正白旗……还有蒙古人!”

  曹变蛟认出那些骑兵的装束和旗帜,心头一沉。

  大凌河堡是辽西防线上的重要前哨,但并非大城。

  堡内常驻兵马仅有两千余人,其中真正堪战的营兵不过一千二百,其余皆是屯田军户和临时征发的民壮。

  城墙虽经过加固,但也仅有两丈余高,护城河更是在去岁冬天淤塞后尚未完全疏通。

  “曹将军,怎么办?”

  把总赵德脸色发白地跑来,声音都在颤抖。

  曹变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慌什么!堡中粮草足支半月,火器火药尚全。传我将令:一、所有火铳手上墙,待敌进入五十步再齐射;二、调炮队上西、北两面城墙,用虎蹲炮轰击其云梯;三、民壮全部上墙协助搬运滚木礌石,敢有退缩者,斩!”

  他顿了顿,望向东南方向,那是宁远所在:“立即派出三路快马,向宁远求援!就说大凌河堡遭建奴主力围攻,兵力不下五千,请求速发援兵!”

  “是!”

  命令下达,堡内顿时乱中有序地行动起来。

  能在这里活下来的兵,多少都经历过战阵,恐惧归恐惧,动作却不慢。

  然而,城下的后金军显然不打算给他们太多准备时间。

  “呜——呜——呜——”

  低沉的号角声终于响起。随即,一阵尖锐的唿哨划破空气。

  “放箭!”

  后金阵中,一名身着白色镶红边盔甲的将领挥刀前指。

  正是镶白旗固山额真阿济格麾下的甲喇额真博尔济吉特·巴彦。

  刹那间,弓弦震响如闷雷。

  这一次不是火箭,而是真正的破甲重箭!

  箭矢如同蝗群般腾空,带着凄厉的呼啸,覆盖向城头!

  “举盾!”

  曹变蛟暴喝,率先举起一面旁牌。

  “笃笃笃笃……”

  箭矢如雨点般落下。

  木盾被穿透,铁甲被凿开,惨叫声瞬间在城头炸开。

  数名明军士兵中箭倒地,有的被射中面门,当场毙命;有的被射穿手臂大腿,哀嚎翻滚。

  “不要慌!稳住!”曹变蛟顶着箭雨,从盾牌缝隙中观察敌情。

  后金步兵已趁此机会推进到七十步内。

  他们三人一组,两人持大盾在前,一人持刀或长矛在后,稳步向前。

  盾牌上绘着狰狞的兽头,在晨光中泛着幽光。

  “火铳手!”曹变蛟估算着距离,“预备——”

  城墙上,一百余名火铳手颤抖着点燃火绳,将铳管架在垛口上。

  他们大多是老兵,知道火铳的毛病——容易炸膛,射程近,精度差,尤其在紧张时,装填速度慢得令人发指。

  六十步。

  五十步。

  “放!”

  曹变蛟刀劈下。

  “砰砰砰砰……”

  硝烟弥漫,铳声杂乱。

  铅弹呼啸而出,打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偶有穿透缝隙,击中后方士兵,溅起血花。

  但效果有限。后金军阵型只是微微一滞,便继续推进。

  “再放!”曹变蛟怒吼。

  火铳手们手忙脚乱地重新装填——倒火药、塞铅子、用通条压实、点燃火绳……整个过程至少需要二十息。而这段时间,敌人又推进了十步!

  “虎蹲炮!”曹变蛟转头嘶喊。

  设置在城墙拐角处的四门虎蹲炮终于准备就绪。

  这种轻便的小炮射程不过百步,但霰弹覆盖面广,在近距离内威力可观。

  “轰!轰!”

  炮口喷出火焰,数百枚铁砂、碎瓷片呈扇形喷射而出!

  这一次,终于有了效果。

  冲在最前的几组后金兵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盾牌碎裂,人体被撕开,惨叫声响成一片。

  冲锋的势头为之一阻。

  “好!”曹变蛟精神一振,“继续装填!民壮,滚木礌石准备!”

  然而,后金军的反应极快。

  伤亡并未让他们退缩,反而激起了凶性。

  “弓箭手,压制城头!”巴彦在阵后冷声下令。

  又是一轮箭雨覆盖。

  这次专门针对火炮和火铳手的位置。

  两名炮手被射中,惨叫着倒下。

  装填到一半的火炮顿时停滞。

  更糟糕的是,后金军的云梯已经抵近城墙!

  “杀!!!”

  凶悍的吼声终于爆发。

  后金步兵如同潮水般涌向城墙,数十架云梯“砰”地搭上垛口。

  他们口衔钢刀,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速度快得惊人。

  “滚木!砸下去!”

  曹变蛟亲自抱起一块数十斤的石头,奋力向下砸去。

  “轰!”

  云梯上三四名后金兵被砸中,惨叫着坠落。

  但立刻又有新的士兵补上。

  礌石、滚木、沸水、热油……守军将所有能用上的手段都使了出来。

  城下很快堆积起尸体和伤员,血腥味混合着硝烟、焦臭,弥漫在空气中。

  但后金军太多了,而且极其悍勇。

  已有数处垛口发生了短兵相接。

  明军士兵挺枪刺击,后金兵挥刀格挡,金属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

  曹变蛟一枪刺穿一名刚刚爬上城头的后金兵胸膛,一脚将其踹下城墙。他浑身溅满鲜血,喘息粗重。

  “将军!东面城墙有两处缺口!”一名哨长满脸是血地跑来报告。

  “调预备队上去!”曹变蛟抹了把脸上的血,“告诉兄弟们,宁远援兵很快就到!守住!”

  他这话半是鼓舞,半是自我安慰。

  事实上,从第一波箭雨落下到现在,不过半个时辰。

  宁远即便收到求援,集结兵马、开拔赶来,至少也需要两个时辰。

  大凌河堡,能撑到那时候吗?

  ......

  宁远城,督师府。

  袁崇焕是在辰时初刻收到第一份急报的。

  “大凌河堡遭袭?兵力不下五千?”

  他盯着跪在地上的信使,脸色凝重,“曹变蛟可说了是哪路敌军?”

  “回督师,曹将军说看到了正白旗和蒙古科尔沁部的旗号,领军者可能是阿济格!”

  “阿济格……”袁崇焕眼中精光一闪。

  皇太极的弟弟,镶白旗旗主,以勇悍莽撞著称。

  此人亲自领兵攻打大凌河堡,看来后金此次南下,绝非小股骚扰那么简单。

  他迅速走到沙盘前,目光在大凌河堡、锦州、宁远之间移动。

  “督师,是否立即发兵救援?”副将何可纲沉声问道。

  他是袁崇焕的心腹,刚从锦州赶来商议防务,恰好遇到此事。

  袁崇焕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权衡。

  皇帝就在宁远,京营四万大军驻扎城南。

  此刻若调辽东军主力北上救援,宁远防务必然空虚。

  虽然京营人数众多,但战力未知,万一皇太极这是声东击西之计……

  但大凌河堡不能不救。

  此堡一失,宁远东北门户洞开,后金骑兵便可绕过锦州,直接威胁宁远侧翼。

  而且,曹变蛟是曹文诏的侄子,曹文诏在朝中颇有影响力,若见死不救,日后必生嫌隙。

  更重要的是——皇帝正在看着他。

  昨日皇帝那番“主动出击,以彰天威”的旨意,分明是要检验辽东军的成色。

  若此时畏缩不出,岂不正中了皇帝下怀?

  让皇帝觉得辽东军徒有虚名,不敢野战?

  不,他袁崇焕岂是畏战之人?

  “传令!”

  袁崇焕终于做出决断,声音斩钉截铁,“祖大寿率所部骑兵两千,即刻出发,轻装疾进,驰援大凌河堡!吴襄率步卒四千,携带火炮十门,随后跟进。本督亲率中军三千,押后策应!”

  他看向何可纲:“何将军,你速回锦州,整顿兵马,随时准备接应。同时加强锦州防务,谨防建奴分兵偷袭。”

  “是!”何可纲领命而去。

  “督师,”祖大寿有些犹豫,“我军全部出动,宁远防务……”

  “有京营在。”袁崇焕淡淡道,“陛下亲率四万精锐坐镇,宁远固若金汤。

  况且,此战关键不在于守城,而在于野战歼敌!

  阿济格孤军深入,正是天赐良机。

  若能击溃此路敌军,必能大振军威,让陛下看到辽东将士的真正实力!”

  他说得慷慨激昂,心中却另有一番算计。

  此战若胜,他袁崇焕便是护驾有功、野战破敌的功臣,皇帝必会更加倚重,他在辽东的地位将无可动摇。

  即便不胜,只要救出曹变蛟,保全大凌河堡,也是功劳一件。

  至于风险……打仗哪有不冒险的?

  半个时辰后,宁远北门再开。

  祖大寿率领的两千关宁铁骑率先出城。

  这些骑兵是辽东军中最精锐的力量,人马皆披甲,骑士多为辽西将门子弟或久经战阵的老兵,战斗力确实不俗。

  马蹄如雷,烟尘滚滚,向北疾驰而去。

  一个时辰后,吴襄的步卒大队也开拔出城。

  他们扛着长枪,推着火炮,队伍虽不如京营整齐,却带着一股沙场老兵的剽悍之气。

  袁崇焕最后出发。

  他身着山文甲,外罩猩红斗篷,在亲兵簇拥下策马出城。

  临行前,他回头望了一眼宁远城头。

  皇帝应该正在看着他吧?

  “此战,必不负陛下所望!”袁崇焕心中默念,一夹马腹,向北而去。

  ......

  大凌河堡的战事已进入白热化。

  城墙多处出现缺口,后金兵如同蚂蚁般不断涌上。

  守军伤亡过半,曹变蛟左臂中了一箭,简单包扎后仍坚持在城头指挥。

  “将军!滚木用完了!”

  “火油呢?!”

  “只剩最后三桶!”

  “炮弹呢?”

  “虎蹲炮的霰弹只剩两发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曹变蛟双目赤红,看着城下依旧密密麻麻的敌军,心中升起一股绝望。

  已经撑了两个多时辰。宁远的援兵,为何还不来?

  就在这时,东北方向突然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

  “援兵!是援兵!”城头守军爆发出欢呼。

  曹变蛟精神一振,极目望去。

  只见地平线上烟尘大起,一队骑兵正疾驰而来,看旗号,正是关宁铁骑!

  “兄弟们!坚持住!祖总兵到了!”曹变蛟嘶声大喊。

  守军士气大振,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将几处爬上城头的后金兵又压了回去。

  城下,后金军也发现了这支突然出现的明军骑兵。

  巴彦眯起眼睛,非但不慌,嘴角反而勾起一丝冷笑。

  “终于来了……传令,按计划行事!”

  号角声变调。

  正在攻城的后金步兵如潮水般后退,迅速集结成防御阵型。

  而原本在后方游弋的两千蒙古骑兵,则分出一半,迎着祖大寿的骑兵冲去!

  “杀!!!”

  祖大寿一马当先,手中长刀高举。

  关宁铁骑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最擅长的就是骑兵对冲。

  双方骑兵如同两股洪流,在距离大凌河堡三里外的平野上轰然相撞!

  马匹嘶鸣,刀光闪烁,鲜血泼洒。

  第一轮对冲,双方各有数十骑落马。

  祖大寿砍翻一名蒙古骑兵,勒马回身,正要组织第二轮冲锋,忽然脸色一变。

  只见东北、西北两个方向,同时烟尘大起!

  又有两支骑兵出现,看旗号,竟是后金正白旗和镶白旗的主力!

  “中计了!”祖大寿心头一沉。

  这不是普通的攻城战,这是围点打援的陷阱!

  阿济格的目标根本不是大凌河堡,而是宁远派出的援军!

  “撤退!向吴襄步卒靠拢!”祖大寿当机立断,高声下令。

  但已经晚了。

  后金骑兵显然早有准备,迅速展开,呈钳形向祖大寿部包抄而来。

  更糟糕的是,原本“溃退”的后金步兵也重新整队,从侧翼压上。

  祖大寿部陷入三面夹击!

  “结圆阵!死战!”祖大寿怒吼,知道此时逃跑只会被追杀殆尽,唯有结阵固守,等待吴襄的步卒赶到。

  关宁铁骑训练有素,迅速收缩,结成防御圆阵,长枪向外,弓箭手在内。

  后金骑兵并不强攻,而是环绕游走,不断用弓箭骚扰。

  他们极有耐心,像狼群围猎,一点点消耗猎物的体力和意志。

  一刻钟后,吴襄的步卒大队终于赶到。

  看到战场形势,吴襄倒吸一口凉气。

  “快!火炮架设!长枪阵向前!接应祖总兵!”

  四千步卒迅速展开。

  火铳手在前,长枪手在后,十门火炮被推到阵前。

  “轰!轰!轰!”

  火炮轰鸣,实心铁弹砸向后金骑兵阵列,逼得他们稍稍后退。

  祖大寿抓住机会,率残兵向步卒大阵靠拢。

  就在两军即将汇合之际,异变再生!

  大地微微震颤。

  东南方向,一支黑压压的重骑兵突然出现!

  他们人马皆披重甲,连马匹都罩着锁子甲,如同移动的铁塔。

  旗帜上,是狰狞的蓝底金龙——正蓝旗!

  莽古尔泰到了!

  “哈哈哈!明狗果然中计!”莽古尔泰狂笑着,手中狼牙棒高举,“儿郎们!随我冲垮他们!”

  正蓝旗重骑兵开始加速,如同钢铁洪流,直奔吴襄步卒大阵侧翼!

  吴襄脸色惨白。

  他的步卒阵型刚刚展开,侧翼是最薄弱之处。

  面对重骑兵冲锋,单薄的火铳手和长枪手根本挡不住!

  “变阵!向右转!”吴襄嘶声下令。

  但仓促之间,阵型变换谈何容易?

  重骑兵已冲至百步之内,马蹄踏地之声如雷鸣般震撼人心。

  明军士兵眼中露出恐惧,阵型开始松动。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号角声。

  袁崇焕的中军,终于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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