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刚停，主控台的红光还没完全熄灭。我盯着屏幕上残留的离子云轨迹，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指令。系统界面弹出一行字：【高频共振模块建造进度停滞】。

　　材料不够。

　　四代机的核心需要高纯度稀土，西方七国联合封锁，军方渠道也卡住了。建筑值不动，技术就落不了地。再强的图纸，没有实物也是空的。

　　我调出任务树，确认了一遍需求清单。必须拿到货，时间不等人。

　　门被推开，裴听霜走进来，手里拿着平板。她站到我旁边，声音很平：“三只‘乾隆青花瓶’被扣在深水港海关，申报品名是文物。”

　　我看她一眼。

　　她说：“艾琳娜的人传话，说里面装的是你要的东西。”

　　我立刻明白是谁。那个穿旗袍的女人，两次交易都留有后手，从不白送好处。她要的不是钱，是人情，是未来能用得上的东西。

　　“什么时候的事？”我问。

　　“两小时前。海关已经立案，有人想开箱查验。”

　　我点头。如果打开，夹层里的金属一定会暴露。那不只是走私文物，是直接撞上国际禁运红线。

　　“你能处理？”我看着她。

　　她嘴角动了一下：“我已经联系了人。但得快，明天上午之前必须取出来。”

　　我没有犹豫：“去办。”

　　她转身要走，我又叫住她：“带X光扫描仪回实验室。别让任何人碰瓷瓶。”

　　她点头，走了。

　　我回到系统界面，重新计算四代机的材料缺口。差三百二十克高纯度钕镓合金。少了这个，能源模块无法闭环。粒子束攻击能防一次，防不了第二次。我们必须提速。

　　两个小时后，裴听霜回来了。车停在地下车库，三个瓷瓶用软布包着，放在后备箱。我们直接送到密室，关上门。

　　我打开便携X光机，对准第一个瓶子。

　　屏幕显示胎体结构正常，但第二层有微小密度异常。位置在底座内侧，厚度不到两毫米。典型的夹层设计。

　　裴听霜递给我一把微型探针。我小心撬开封口泥，取出一块金属薄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蚀刻着极细的线路图。

　　我放大图像，接入解码程序。

　　图纸展开。

　　标题栏写着：Project Nucleon-9，美军绝密项目，微型核电池原型设计，能源输出可达72小时持续供能，适用于单兵作战系统。

　　我盯着图纸看了五秒。

　　这不是普通电池。这是查尔斯从美军偷出来的技术，原本用于特种部队的隐形装备。他想用这个控制下一代能源市场。

　　现在，它在我手里。

　　裴听霜凑过来看：“你打算用？”

　　“不能直接用。”我说，“美军会追责，哪怕我们没生产。”

　　她懂我的意思：“所以得让它看起来像我们自己研发的。”

　　我摇头：“不止。我们要让查尔斯知道，这东西已经不在他手里了。”

　　我启动激光蚀刻机，把图纸复制到三块独立存储芯片上。每一块都加密，分散存入不同服务器。然后，我把原图放进高温熔炉。

　　金属片在一千二百度下熔成一滴银珠，滚进废料槽。

　　“毁了？”裴听霜问。

　　“不留痕迹。”我说，“现在，轮到我们出牌。”

　　我拨通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三声，对面接起。

　　“陈先生。”艾琳娜的声音带着笑意，“这么晚打电话，是有事找我？”

　　“瓷瓶的事，我知道是你安排的。”

　　她轻笑：“我只是帮忙打通一条路。货到了，你还满意吗？”

　　“图纸我烧了。”

　　那边顿了一下。“胆子不小。你知道那东西值多少钱？”

　　“我知道它有多危险。”我说，“你也知道，查尔斯不会放过任何泄露环节。”

　　“所以呢？”

　　“你告诉他，图纸在我这儿。”

　　她笑了，笑声有点冷：“你是在逼我站队？”

　　“不是逼。”我说，“是你先出的招。你把图纸塞进瓷瓶，不是为了卖钱，是为了让我和查尔斯打起来。”

　　她没否认。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我说，“要么让我把图纸公开，连带你所有黑市记录一起曝光；要么，你告诉我，为什么选我接这个局。”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因为你是唯一敢烧原图的人。”她说，“其他人只会藏起来，等价交换。而你，直接断了退路。”

　　“所以？”我问。

　　“所以……”她声音压低，“我赌你会还我一个人情。”

　　我没接这话。

　　“图纸只是开始。”她说，“真正的东西，在下一个包裹里。不过这次，得你亲自来拿。”

　　“地点？”我问。

　　“老地方。城西钟楼。明天午夜。”

　　电话挂了。

　　我放下手机，看向裴听霜。

　　“她设了个局。”我说，“但她不知道，我已经把图纸复制了三份，分别存在境外数据中心，设置了定时发布协议。”

　　裴听霜挑眉：“如果她没说实话，你就把图纸放出去？”

　　“不。”我说，“我要让她以为我能毁掉她，其实我根本不需要动手。”

　　她明白了：“你让她自己去查尔斯面前演戏，我们坐等他们内斗。”

　　我点头。

　　“风险呢？”她问。

　　“最大的风险是，她真的只想要人情。”我说，“那样的话，我们就欠她一次。”

　　“那就别欠。”她说，“做完这次，断线。”

　　我看着桌上的瓷瓶残件，拿起最后一个。

　　底部有一圈刻痕。我用放大镜看清楚。

　　是一串编号：KL-7-8842。

　　克莱因工业内部序列号。这种编号只用于高层特供设备，每一台都有登记。

　　我记下编号，拍了照，上传到离线数据库。

　　“这个编号。”我说，“能追踪到查尔斯的私人仓库。”

　　裴听霜笑了：“所以他早就用了这技术，不止是图纸。”

　　“不止。”我说，“他已经在量产。”

　　我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准备去钟楼。”我说，“带上信号屏蔽器和录音设备。”

　　“你真要去见她？”

　　“不去不行。”我说，“她要的是信任。我得让她觉得，我信她。”

　　“可你根本不信。”

　　“我不信。”我说，“但我得让她相信我相信。”

　　她看了我一眼：“你越来越像她了。”

　　我没回答。

　　我们离开密室，走廊灯光很暗。我走在前面，右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指尖碰到微型计算器的边缘。

　　心跳稳定。

　　这不是第一次和黑市打交道，但这一次不一样。以前是买材料，现在是借刀杀人。

　　我们上了车，裴听霜开车。城市夜景从窗外滑过。

　　半小时后，车停在废弃钟楼外。

　　铁门半塌，楼梯锈迹斑斑。我一个人上去，没带通讯器。

　　顶层平台空着。

　　风很大。

　　十一点五十九分。

　　我站在钟面下，看着指针慢慢靠近十二点。

　　脚步声响起。

　　艾琳娜从阴影里走出来。旗袍开衩处的条形码纹身露了一截，手上挂着镶钻鸦片烟枪。

　　她看着我：“你一个人？”

　　“我说过，我不留后路。”

　　她笑了，咬住烟枪：“烧了原图，却复制了三份。你比我想象的更狠。”

　　我没有否认。

　　“人情的事，先放一边。”她说，“我只想知道，你下一步做什么？”

　　“用这图纸，造出比查尔斯更快的电池。”

　　“他会杀你。”

　　“他已经试过。”我说，“粒子束、舆论战、内鬼，都没成功。现在，轮到我了。”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从皮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我。

　　“这是下一个运输路线。”她说，“真正的货，三天后到港。编号和这次一样，但目的地变了。”

　　我接过纸条。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

　　“瓷瓶底儿朝下的那个。”她说，“编号别忘了看。”

　　她走了。

　　我站在原地，展开纸条。

　　风把边缘吹起来。

　　我低头看那行字。

　　突然意识到什么。

　　立刻翻出刚才拍的照片。

　　放大那个编号：KL-7-8842。

　　KL是克莱因，7是第七研究组，8842是序列。

　　但按照内部规则，这类编号最后一位应该是奇数。

　　这个是偶数。

　　错了。

　　或者是——故意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