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屏幕上的认证请求，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这个IP跳转了七次，最后停在欧洲医学数据中心。他们半年前申请合作被我拒了。现在又回来，想看什么？

　　我把请求转给沈砚秋，附了一句：“查一下他们主编最近发的论文。”

　　不到十分钟她回了消息：“维也纳大学汉斯·穆勒，三篇伦理审查文章，核心观点是技术必须接受全球监督。”

　　我看完了摘要，回复她：“让他看到我们比他更懂监督。”

　　当天晚上，沈砚秋发来一份新方案。标题是《三级透明响应机制》。一级开放非敏感数据接口，二级允许联合验证，三级设立独立审计通道。她说这不是自证清白，是要把监督变成制度。

　　裴听霜很快联系了国际医学峰会主办方，用“技术民主化进程里程碑”为由，申请专题发言席位。对方同意了，但要求主创人员出席。我说我不去，让沈砚秋上。

　　峰会第二天下午，视频接通。会场坐满各国专家。沈砚秋站在讲台前，没讲技术参数。她讲了一个故事。一个肝衰竭患者，在等不到捐献器官的情况下，靠三代机维持了八个月生命。后来成功移植人工肝脏，术后三个月复查指标全部正常。

　　她说完，播放了一段影像。画面里血管裂纹被纳米机器人修复，全程不到两分钟。没有名字，没有脸，只有数据流和操作界面。

　　然后她宣布启动“百名国际观察员计划”，邀请各国专家来驻点三个月，随便查，随便测。

　　台下安静了几秒。接着有人鼓掌。是坐在前排的汉斯·穆勒。他站起来说：“过去我们总说东方缺乏科学精神。但现在我看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意识。”

　　当晚，他牵头签署了一份支持声明。称这项技术“不仅突破生理极限，更重构了医学伦理的边界”。

　　消息传回来时，我正在主控室调取建筑值记录。系统提示+150。实验室扩建进度条往前跳了一大截。我摸了摸口袋里的玻璃管，硅土还是凉的。

　　裴听霜发来一条消息：“热搜第一了。”

　　我打开内网终端，看到一条短视频。剪辑的是穆勒讲话片段，配字幕“一个西方科学家的致敬”。底下评论刷屏：“这才是真正的科技强国。”“原来我们真的能领先世界。”

　　凌晨三点十七分，第一封国际合作意向书送达。来自瑞典卡罗林斯卡医学院，请求开展临床对照研究。我点了接收，顺手归类到待处理文件夹。

　　第二天早上八点，裴听霜坐进办公室。她翻着舆情报告，嘴角动了一下。桌角放着一份名单，上面标着七个国家的名字。她看完后锁进抽屉，钥匙塞进内衣夹层。

　　九点整，主控室通讯屏亮起。第二封合作申请接入。这次是日本京都大学附属医院，提出共建远程诊疗平台。我刚要批复，程卫国走进来。

　　“陈工，三号舱压力传感器报警，你看看是不是误报？”

　　我调出监控画面。数值在正常范围内波动。但曲线形态有点不对劲。我把时间轴拉长，发现每十二分钟出现一次微小尖峰。幅度很小，普通监测根本看不出。

　　“不是误报。”我说，“有人在测试信号穿透强度。”

　　程卫国皱眉：“谁会在这时候……”

　　话没说完，警报声停了。屏幕恢复平稳曲线。

　　我按下加密频道按钮：“通知沈砚秋，查一下最近所有公开的技术文档传输记录。特别是峰会演讲后的下载源。”

　　他点头走了。我继续审批合作申请。德国柏林夏里特医院，申请参与百名观察员计划。我输入密码确认。

　　十点二十三分，第三封邮件进来。署名是国际医学联合会下属伦理委员会。内容是正式函件，提议将人造器官技术纳入全球紧急医疗援助体系。

　　我正准备回复，裴听霜打来电话。

　　“央视记者团到了门口，说要做专题报道。”

　　“不见。”

　　“他们搬出了周启明。说他亲自带队来的。”

　　我想了想：“让他们拍公共展示区。主控室、实验舱、数据终端一律不许进。摄像机不能带进去。”

　　“知道了。”她顿了一下，“还有件事。南华康联股价跌到停牌线了。保监会今天上午发了调查函。”

　　“等结果出来再说。”

　　挂掉电话，我打开系统日志。昨晚的数据流访问记录显示，有三个境外IP尝试接入三级审计通道。其中一个来自克莱因工业注册的离岸公司。请求被自动拦截。

　　我调出防火墙拦截日志，复制编码模式，发给沈砚秋。这种协议结构很熟。和北极第七科考站那次攻击的手法一致。

　　她回得很快：“信号特征匹配度98.6%。还是那批人。”

　　我没再回消息。而是打开了文明重启系统的命令行界面。光标闪烁。

　　输入指令：/unlock tech? name=remote_audit_interface

　　系统返回：【需完成3项实体设施建设，当前进度1/3】

　　我看了眼建筑值余额。还差420点。量子计算中心还没建完。

　　这时候通讯屏又闪了一下。新消息。这次是国内某顶尖医学院发来的内部研讨邀请。主题是“未来器官移植技术发展路径”。

　　我正要关闭窗口，注意到参会名单里有个名字——李教授。就是昨天在测试现场摸人工血管的那个。

　　他写了一句话：“希望当面请教几个问题。”

　　我把这条消息存入待办事项。然后调出三代机最新一轮疲劳测试的数据。一百小时连续运行，故障率为零。所有模块自检通过。

　　窗外天色渐亮。晨光从走廊尽头照进来，落在主控台边缘。我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表盘有些磨损，但走得很准。

　　我拿出校准工具，拧动表冠。秒针轻轻一跳，重新对齐刻度。

　　这时候，第四封合作申请弹了出来。来自加拿大温哥华总医院，附带一封患者联名信。三十个终末期器官衰竭病人签字，请求优先纳入临床试验名单。

　　我点开附件。照片里的人脸色苍白，但眼神很亮。签名歪歪扭扭，看得出用力很大。

　　我输入审批密码。系统提示：【建筑值+20】

　　玻璃管贴着手心，温度慢慢上来了一点。

　　主控室灯光稳定。屏幕上不断跳出新的请求提示音。我一条条看过，分类，存档，批复。

　　裴听霜发来最后一句消息：“观察员计划报名人数破百了。第一批下周到。”

　　我回了个“好”字。

　　然后把父亲留下的手表重新戴回去。金属表链碰到控制台，发出轻微响声。

　　秒针走动的声音，和心跳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