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听霜把最后一份合同推到我面前时，电子屏上的建筑值刚跳到732。她没说话，只是用指尖点了点屏幕右下角的倒计时——还剩四分钟。

　　大厅里坐满了人。八家投资方代表围成半圆，西装笔挺，手边都放着平板电脑。他们等的是正式签约前的最后一轮确认。上一秒还在刷手机看股价的人，现在全都盯着主控台中央那块悬空的大屏。

　　我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我把玻璃管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操作台上。硅土的颜色比昨天深了些，贴着手心的时候已经不凉了。我输入一串指令，系统日志自动展开，所有已批复的合作申请按时间顺序排列，每一条后面都标着“非核心模块应用”。

　　大屏亮起。

　　“你们看到的所有开放，都是分级响应的结果。”我说，“不是默认共享。”

　　有人皱眉。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很稳：“我们联合三家基金，提议成立共治委员会。技术观察员常驻实验室，参与决策流程。”

　　他话音刚落，旁边两人同时点头。

　　我知道这是冲着三代机自修复算法来的。北极科考站的事还没完，他们想从内部下手。

　　我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调出量子计算中心的股权结构图。红色标记一闪，整条生物供电网络的代持协议弹出来，接着是干细胞生产线的双密钥授权记录。

　　裴听霜接过话：“这三个节点，谁都不能碰。”她站起身，走到投影前，红笔在屏幕上划出三道线，“想进来，只能买外围股。想伸手——”她顿了一下，“法律会拦你，子弹也可能。”

　　全场安静。

　　那个戴眼镜的男人脸色变了。他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我已经站了起来。

　　“我不是来做慈善的。”我说，“我在做的，是把被掐灭的技术火种重新点起来。你们可以走，没人拦着。但如果留下，就按这个规则来。”

　　没有人动。

　　五分钟后，第一家签署协议。钢笔落下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大厅里听得清楚。接着第二家、第三家……签字顺序比我预想的快。

　　最后一家落笔时，运输车队正好驶入厂区。车身上印着“生物集群A区——通用型干细胞产线”。晨光打在金属车厢上，反出一道白边。

　　裴听霜看了眼窗外，低声说：“第一步，踩实了。”

　　我没接话。手指滑动屏幕，建筑值+85的提示刚消失，新的进度条开始加载。732/1200。差468点才能解锁下一个技术模块。量子计算中心还没完工，系统不会主动提示下一步。

　　但我知道方向。

　　我打开建设规划界面，开始拆解下一阶段任务。能源模块优先级上调，数据中继站需要提前动工，生产区的防护等级必须再升一级。每一项都关联不同的建筑值产出标准。

　　裴听霜收起合同副本，转身走向财务室。经过我身边时，她停了一下：“真正的仗，才刚开始。”

　　我点头。

　　主控大厅的灯光稳定，屏幕上不断跳出新的消息提醒。国际合作申请、设备采购单、施工进度报告……信息流像不停歇的潮水。

　　我一条条处理，分类，归档。

　　突然，一条加密信道请求弹出来。来源标记为“国际医学联合会伦理委员会”，内容是关于将人造器官纳入紧急医疗援助体系的实施细则草案。我扫了一眼附件，准备批复，程卫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陈工，三号舱刚才又出现微小信号波动。”

　　我回头看他。

　　“幅度很小，十二分钟一次，和昨天一样。”

　　我立刻调出监控曲线。普通监测确实看不出问题，但放大时间轴后，尖峰形态清晰可见。这不是误报，是试探。

　　“通知沈砚秋，查最近所有公开文档的下载源。”我说，“特别是峰会演讲后的访问记录。”

　　他点头离开。

　　我重新看向大屏。投资者们已经开始陆续退场。最后一个签字的企业代表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我没有回避。

　　等人都走完，我关掉外部通讯端口，打开文明重启系统的命令行界面。光标闪烁。

　　输入：/unlock tech? name=remote_audit_interface

　　系统返回：【需完成3项实体设施建设，当前进度1/3】

　　还不够。

　　我切换到建设面板，把能源模块设为最高优先级。只要生物供电网络建成，就能拿到200建筑值。再加上量子计算中心的尾款结算，差不多能凑够门槛。

　　正要确认方案，裴听霜从财务室回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暗股回流计划启动了。”她说，“第一批资金两小时后到账。”

　　我嗯了一声，目光仍停留在进度条上。

　　“你在想长白山的事？”她问。

　　我没有回答。但我知道她在说什么。新实验室选址已经定了，就在长白山西麓地下三百米。那里有天然岩层屏蔽，适合做高危实验。系统提示过三次，说那个位置的地磁参数接近原世界实验室。

　　但现在还不能去。

　　我必须先把生物集群的框架钉死。

　　我拿起玻璃管，重新放进口袋。硅土已经完全暖了。

　　主控台的警报突然响了一下。不是红色级别，是低频提示音。我点开日志，发现境外又有IP尝试接入三级审计通道。编码模式和北极那次一致。

　　沈砚秋的消息几乎同时发来：“信号特征匹配度98.6%，还是同一批人。”

　　我复制拦截记录，导入防火墙学习库。然后调出投资者名单，把刚才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名字标红。

　　下一步，得让他知道什么叫“不可逆 momentum”。

　　我重新打开建设规划界面，在能源模块下方新增一行备注：【加快施工进度，72小时内完成主体结构浇筑】。

　　裴听霜站在我身后看了一会儿，说：“你需要更多人手。”

　　“不需要。”我说，“只要节奏不乱，他们就跟不上。”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安排资金调度。

　　我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一下，一下，像在输入密码。

　　心跳和秒针走得一样快。

　　运输车队的最后一辆车刚停稳，车门打开，第一个集装箱缓缓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