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后不到十五分钟，一辆没有标识的黑色越野车停在实验区外围。车门打开，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走下来，肩章被特意遮住，右手一直按在随身携带的金属箱上。

　　我站在门口等他。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带着冷却系统运行时的低频震动。

　　“陈昭？”他问，声音很沉。

　　“是我。”

　　“王振邦，国防科技委员会。”他没伸手，直接说，“我们得谈谈超导材料的应用问题。”

　　我没说话，做了个请进的手势。他跟着我往主控室走，脚步很稳，每一步都像计算过一样。

　　进入控制区前，我让他通过了权限验证。他输入编号时，我看了一眼他的手指——虎口有老茧，是长期握枪留下的。

　　主控台还在运行R-09机器人的日志回溯程序。屏幕左侧显示着被污染的数据流路径，右侧是建筑值进度条：537.2，一动不动。

　　王振邦把箱子放在会议桌上，打开锁扣。里面是一份加密文件，封面盖着“绝密”红章。

　　“命令很明确。”他说，“可控核聚变小型化技术，优先用于新型核潜艇推进系统。所有设计资料，移交军方项目组。”

　　我没有碰那份文件。

　　“我们现在连完整的反应堆模型都没跑通。”我说，“参数被人为篡改过，核心数据正在重建。你现在要图纸，我能给你的只是一堆错误代码。”

　　他盯着我：“国家需要的时候，就是技术成熟的时候。”

　　我知道这种话。以前在原世界听过太多次。技术为战争服务，科研向权力低头。

　　但我不能答应。

　　如果军方全权接管，这项技术立刻会被贴上“军事用途”标签。国际封锁会来得更快更狠。而且一旦失去主导权，后续所有技术迭代都将脱离我的掌控。

　　我按下通讯键，接入沈砚秋。

　　三秒后，投影亮起。她坐在监听室，面前摆着两组数据曲线。

　　“王代表。”她说，“民用电网调节和舰载推进系统的控制逻辑完全不同。前者要求长时间稳定输出，后者追求瞬时高功率爆发。用同一套算法驱动，等于让一辆货车去参加F1比赛。”

　　王振邦皱眉：“我们有自己的工程团队。”

　　“问题是风险转移。”沈砚秋继续说，“如果你们强行使用未验证的技术，一旦出事，责任是谁的？是我们项目组提供错误数据，还是你们擅自改动导致事故？”

　　她顿了一下：“更重要的是，国际社会只会看到一点——龙国的核聚变，从一开始就是为武器服务的。这会让我们失去所有合作机会。”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王振邦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箱子边缘。

　　“所以你的建议是？”

　　“框架分离，成果共享。”我说，“我们可以建一个联合测试平台，军方可派技术人员参与实验，获取性能参数。但原始设计、专利归属仍归项目组。对外宣称，这是民用能源项目。”

　　他冷笑一声：“你觉得上面会接受这种安排？”

　　“这不是妥协。”我说，“这是保护。现在技术还没落地，任何外部干预都会让它夭折。等我们把第一座示范电站建起来，到时候你要什么，我们都好谈。”

　　王振邦沉默了很久。最后他合上箱子，拿出另一份文件。

　　“改成‘技术共享，专利独立’。”他说，“签字之后，你们继续主导研发。但我们有权随时介入监督。”

　　我接过文件快速浏览。条款比刚才宽松很多，但仍保留了军方的最终否决权。

　　“可以。”我说，“但监督必须基于公开透明的流程，不能单方面调取数据。”

　　他又看了我一眼，拿起笔，在协议底部签下名字。

　　“这不是让步。”他收起文件时低声说，“是战略忍耐。”

　　说完，他起身离开。车开走后，我回到主控台，把协议电子版归档。

　　建筑值还是537.2。

　　系统界面没有任何变化。超导材料技术依然处于锁定状态。必须重新生成干净的数据模型，才能继续推进。

　　我正准备调出备份系统，通讯器响了。

　　裴听霜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七国能源部长正在接入视频会议。”她说，“他们要求你立刻出席，解释‘非法获取战略资源’的问题。”

　　我看着她背后的热力图。一片红色区域正在欧洲方向聚集。

　　“会议密码是多少？”我问。

　　她报了一串数字。

　　我输入密码，连接尚未建立，加载条卡在87%。

　　这时，主控台右下角弹出一条提示：

　　【危机预警模拟启动】

　　我没有点开。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和键盘打字一样。

　　加载条跳到100%，画面切换成七国代表的分屏窗口。

　　第一个开口的是鹰国能源署负责人。

　　“陈先生。”他说，“我们有证据表明，贵方近期通过非正常渠道获取大量稀土合金，这些材料受国际出口管制。你是否承认这一行为？”

　　我还没回答，旁边的副屏突然闪了一下。

　　是沈砚秋发来的消息。

　　“布鲁塞尔那家公司，法人确实是霍克家族成员。”她说，“但他们资金链和三家石油集团有关联。”

　　我把这条信息记在心里。

　　面对屏幕，我说：“我们所有的材料采购都经过合法途径。如果有疑问，欢迎派人来查。”

　　“我们会的。”另一个声音接上，“但在调查期间，我们提议暂停对贵方的所有技术交流与设备供应。”

　　我笑了下。

　　“你们怕的不是我买了什么。”我说，“是怕我做出什么。”

　　没人回应。

　　我盯着他们的脸，一个个看过去。

　　然后我按下了录制键。

　　“我现在宣布。”我说，“第一座民用可控核聚变示范电站，将在六个月内建成。地点选在西部戈壁，全程开放第三方监测。”

　　会议室一片哗然。

　　有人喊：“你根本没有足够电力支持这种规模的实验！”

　　“我会有的。”我说，“下周，酒泉旧雷达站改造项目将正式通电。那里将成为新的能源节点。”

　　又一个人冷笑：“你以为你能绕过国际监管？”

　　“我不需要绕。”我说，“我要让它失效。”

　　他们还想说什么，但我切断了连接。

　　主控室恢复安静。

　　我转头看向系统界面。

　　建筑值仍然不动。

　　但我知道，刚才那场对话，已经改变了什么。

　　裴听霜的声音再次响起：“刚收到消息，西部光伏基地同意直供电力建设协议。第一批输电线路明天开工。”

　　我点点头，手指继续敲着桌面。

　　节奏没变。

　　就像键盘敲下的每一个字，都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