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架小钢琴，手指还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太久没睡。潜艇刚靠岸，天还没亮，我们三个直接回了实验室。

　　裴听霜把打火机放在桌上，转了三圈。她看我手里东西不放，问了一句：“还有东西？”

　　我没说话，用小刀撬开底座。里面有个夹层，薄得像纸片，抽出一张折叠的旧照片。

　　沈砚秋已经不在了，只有我们两个。我把照片摊在操作台上。灯光下看得清楚，一男一女站在码头，背景是货轮，船身有克莱因工业的标志。女人穿着旗袍，红发披肩，是艾琳娜。男人穿西装，领带夹闪着光，是查尔斯。

　　“1973年。”我说，“纽约港。”

　　裴听霜凑近看，手指按在两人之间。“他们站得很近。”

　　“不只是同事。”我说。

　　她抬头看我。“你打算怎么用这个？”

　　“先确认真假。”我说。

　　我们连夜调资料。裴听霜连上海关老系统，比对船只进出记录。我翻系统数据库，查查尔斯行程。他在1973年确实在北美待了八个月，期间多次往返亚洲。

　　程卫国被叫来帮忙。他戴上老花镜，用显微投影仪放大照片背面。有一行手写字，很淡：“K.I. 12号码头，签约日”。

　　“是真的。”他说完就走了，没多问。

　　裴听霜开始做图。她把照片处理成黑白，只留艾琳娜的脸和查尔斯的侧影。标题打了一行字：“你以为她在卖技术？其实她曾是他最信任的人。”

　　“要发？”我问。

　　“当然。”她说，“这能让他乱。”

　　“也会让黑市断线。”我说，“他一旦被激怒，会清理所有关联人。我们的材料运输会停。”

　　“那就换路线。”她说，“你管技术，我管舆论。这一仗不能躲。”

　　我想了十分钟。最后点头。“只发事实。不加评论。”

　　“行。”她冷笑，“真相自己会说话。”

　　照片凌晨三点发布。七点时，全球科技媒体都在转。#BlackMarketQueen上了热搜。有人扒出艾琳娜过去二十年经手的交易，全是被封锁的关键材料。网友说她是“穿旗袍的军火贩子”。

　　查尔斯当天召开记者会。他站在讲台前，脸色铁青。他说照片是AI合成，是恶意抹黑。他警告我们，要追究法律责任。

　　裴听霜坐在监控室，看着直播。“等她。”

　　九点十七分，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会场外。车门打开，艾琳娜走出来。她穿那件改短的旗袍，红发挽起，手里拿着烟枪。

　　她走进会场，没人拦她。

　　记者们回头，镜头跟着转。查尔斯看见她，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她走到前排，面对摄像头微笑。“需要我展示后背的克莱因工业纹身吗？”

　　全场安静。

　　她慢慢转身。旗袍开衩很高，脊椎上方露出一块烙印。鹰形图案，环绕K.I.字母，下面刻着一串数字：1973.08.17。

　　“那天。”她说，“他签了我的第一份合同。”

　　查尔斯站起来。“这是伪造的！”

　　她没理他，从烟枪里取出芯片，插进旁边电脑接口。屏幕亮起，弹出一份档案。是克莱因工业内部员工登记表，编号K-7308，姓名Elena Watson，职位：亚太区技术协调主管。附带指纹和虹膜记录。

　　匹配成功。

　　直播画面炸了。

　　我坐在实验室，系统自动抓取舆情数据。建筑值涨了五十。量子计算中心快建成了。

　　裴听霜拿起电话，打给瑞士银行。她说了一串数字，挂掉。

　　“运钞车准备好了。”她说。

　　我看她一眼。“他会反击。”

　　“我知道。”她说。

　　艾琳娜走出会场，没接受任何采访。她上车，关上门。后视镜里，两辆无牌黑车跟上来。

　　她按下方向盘暗钮，车内响起语音：“喷气装置准备就绪，目标：阿尔卑斯山脉。”

　　车加速冲出去。

　　我盯着屏幕，全球新闻都在播这一幕。有媒体开始查1973年克莱因工业的项目记录。有人提到那一年他们在太平洋做了人体实验。

　　我调出系统日志。危机预警跳出来：【基因实验时间线暴露风险上升，建议启动防护协议】。

　　我输入指令，锁定相关关键词，设了三层防火墙。

　　裴听霜站起身，拿了外套。“我去盯银行那边。”

　　“小心。”我说。

　　“他现在顾不上我。”她笑，“他得先洗清自己。”

　　她走后，我一个人留在监控室。数据流不停滚动。突然一条信息弹出来：【检测到异常信号源，频率与林雪薇最后通讯一致】。

　　我点开。是一段音频，只有十秒。背景有海浪声，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编号K-7308，重启程序已激活。”

　　我立刻拨裴听霜电话。

　　她正在车上。

　　“听我说。”我说，“艾琳娜可能不只是证人。”

　　“什么意思？”

　　“她的编号是K-7308。和林雪薇丈夫的实验批次一样。”

　　电话那头沉默。

　　“你是说……”她声音低了，“她也是实验体？”

　　“我不知道。”我说，“但她知道的事，可能比她说的多。”

　　她深吸一口气。“我现在就去查她的医疗记录。”

　　“别单独行动。”我说，“通知周启明，调公安备案。”

　　“好。”

　　电话挂了。

　　我继续看数据。五分钟后，又一条消息：【检测到纹身图像二次传播，来源为克莱因工业内网】。

　　他们也在追这条线索。

　　我打开加密频道，接通军方联络码。发了一条简讯：【建议监控所有出境航班，重点排查携带生物样本人员】。

　　回执秒回：【已部署】。

　　我靠在椅子上，闭眼两分钟。再睁眼时，屏幕右下角跳出新提示：【建筑值+60，累计达410，可解锁‘基因编辑安全舱’】。

　　我点确认。

　　图纸加载完成。需要钛合金外壳、恒温循环系统、三级生物锁。

　　材料清单列出来。其中一种稀有金属，正好是艾琳娜上次送来的瓷瓶里装的那种。

　　我记下编号。

　　这时候，门开了。艾琳娜走进来。她换了衣服，穿一件黑色高领衫，头发散着。

　　“你知道了？”她问我。

　　我没有否认。

　　“我不是实验体。”她说，“我是自愿加入的。但后来发现，他们在我脊椎里埋了追踪器。那个纹身，是取出时留下的。”

　　“为什么现在说？”我问。

　　“因为他们开始清数据了。”她说，“K-7308不是我一个人。是一百二十三个女性，分布在七个基地。我们都被标记过。”

　　她走到屏幕前，输入一串密码。“这是名单。活着的还有四十一人。她们手里有当年的原始数据。”

　　“包括基因控制技术？”我问。

　　“包括。”她说，“你想拿它做什么？”

　　“毁掉。”我说，“或者，改造成治疗系统。”

　　她看着我，很久。“如果你敢用它救人，我就帮你。”

　　我点头。

　　她留下U盘，转身要走。

　　“等等。”我说，“你不怕他杀你？”

　　她回头笑。“我活到现在，就是证明。”

　　她开门出去。

　　我插上U盘。文件夹名字很简单：【火种】。

　　点开第一个文档，是实验日志扫描件。日期：1973年8月18日。标题：【初代神经同步测试，对象：Elena Watson】。

　　下面贴着一张照片。是年轻时的艾琳娜，躺在实验床上，手腕上有条形码。编号和志愿者的一样。

　　我继续往下翻。

　　第三页出现一个名字：【林振国，合作研究员】。

　　我猛地坐直。

　　他早就认识她。

　　他们一起做过实验。

　　手机响了。是裴听霜。

　　“我在医院。”她说，“查到了艾琳娜的病历。她做过三次脑部手术。最后一次，在1985年。术后记录写着：‘记忆模块部分移除’。”

　　“谁做的？”我问。

　　“医生名字是……查尔斯·霍克。”

　　电话那头传来脚步声。然后是车门开关声。

　　“有人跟踪我。”她说，“两辆黑车，没有车牌。”

　　“往东走。”我说，“前面五个路口有交警岗亭。”

　　“明白。”

　　她挂了。

　　我立刻调城市监控系统。在第三环路看到她的车，后面确实跟着两辆黑色轿车。

　　我接入交通灯控制程序，给她的路线绿灯全开。

　　同时，我打开实验室警报系统，预设一级防御模式。

　　刚设完，邮箱提示响。一封匿名邮件，没有标题，只有一个附件。

　　我点开。

　　是段视频。

　　画面里，查尔斯站在一间密室，面前是七具玻璃舱。每个舱里都有一个人。他们都穿着白袍，额头连着导线。

　　他开口：“K-7308计划重启。七名复制体，进入最终测试阶段。”

　　镜头拉近。

　　第一具舱体里的脸，和艾琳娜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