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起赵振山给的文件，转身走出基地。程卫国没跟上来，他知道我要去哪。

　　潜艇已经在码头等了三个小时。裴听霜靠在舱门边，手里转着那只ZIPPO打火机。她抬头看我一眼，没说话，只是把火机塞进外套口袋。

　　沈砚秋已经在控制台前坐下。她面前是百慕大三角的水下地形图，红点闪烁，标着查尔斯的秘密基地位置。

　　“卫星已经被打掉。”她说，“但他们的系统还在运行。”

　　我点头，坐到操作位。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声呐频率记录。屏幕上跳出一串波形，是《月光奏鸣曲》第三乐章的节奏。

　　“入口锁定了。”我说，“要用真实演奏触发。”

　　“可我们没带钢琴。”裴听霜说。

　　“不需要。”我把手伸进口袋，拿出父亲的表。表壳有裂痕，指针还在走。我拧开后盖，取出里面的发条和齿轮。

　　工装外套上的金属扣被我拆下来，放在桌上。我用随身小刀削平边缘，再把齿轮卡进去。裴听霜递来打火机，我把它的外壳打开，取下里面的弹簧片。

　　沈砚秋看着我组装。“你在做什么？”

　　“音叉。”我说，“能发出固定频率的声音。”

　　我用手捏住弹簧片，另一只手拨动齿轮边缘。声音很短，像金属碰撞。我调整角度，再试一次。这次声音拉长了，接近中央A的音高。

　　“差一点。”我说。

　　沈砚秋突然开口：“林雪薇最后说，她丈夫最爱《致爱丽丝》。”

　　我停下动作。

　　“查尔斯可能改了密码。”她说，“用这首曲子试试。”

　　我重新计算频率。从第一个音开始，C-E-G，再到后面的旋律线。每确定一个音，我就调整一次音叉的长度。

　　“准备好了。”我说。

　　三人站到声呐接收器前。我捏住音叉，裴听霜用打火机外壳轻轻敲击我的手背，模拟钢琴的起音节奏。

　　第一个音落下。

　　C音，清晰。

　　第二个音，E，稍微偏高。我压低手指，再敲一次。这次准了。

　　第三个音，G，稳定。

　　我们按着《致爱丽丝》的节奏继续。没有节拍器，全靠耳朵判断。每一个音都必须准确，错一个，系统就会拒绝响应。

　　最后一个音结束。

　　几秒安静。

　　然后，厚重的合金门开始移动。液压声从墙内传来，蓝色光线从缝隙中透出。

　　通道打开了。

　　我们走进去。

　　内部灯光自动亮起。墙壁是深灰色金属，地面有防滑纹路。走廊笔直，尽头是一扇更大的门，上面有克莱因工业的鹰形标志。

　　“他在里面。”沈砚秋说。

　　我们加快脚步。

　　第二道门需要生物识别。我贴上指纹扫描器，同时插入携带的加密卡。屏幕闪了几下，弹出错误提示。

　　“不行。”我说。

　　裴听霜绕到控制面板后面，拔掉几根线，重新接上。她短接了电源，面板重启，进入调试模式。

　　我再次输入密钥。这次，门开了。

　　里面是圆形大厅。中央有一个环形装置，由七根金属臂组成，正在缓慢旋转。控制台在侧面，全息投影显示倒计时：03:17:42。

　　“维度武器。”我说，“已经开始充能。”

　　沈砚秋走到控制台前。背景音乐响起，是《致爱丽丝》的片段，循环播放。

　　“这不是装饰。”她说，“这是心理锚点程序。查尔斯用它稳定自己的情绪。”

　　我凑近看代码结构。运行协议和KL-7项目非常相似，但加入了新的加密层。

　　“我能破解。”我说，“但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裴听霜指着倒计时，“不到三小时。”

　　沈砚秋盯着音乐波形。“如果我们改变这段音频，让系统认为授权者情绪失控，会怎么样？”

　　“可能触发安全协议，强制停机。”我说。

　　“也可能让它更疯狂。”裴听霜说。

　　“值得一试。”沈砚秋说。

　　裴听霜立刻动手。她找到主电源接口，拔掉两根线。整个大厅灯光闪了一下，环形装置暂停转动。

　　控制系统切换到备用电源。

　　“现在。”沈砚秋说。

　　她接入便携音频模块，把完整的《致爱丽丝》导入系统。但她改变了相位，让左右声道产生微小差异。这种干涉效应会让原声变得不稳定。

　　我盯着倒计时。

　　02:58:11。

　　数字突然跳动。

　　02:58:10……02:58:09……

　　然后停住了。

　　“成功了？”裴听霜问。

　　没有回答。

　　全息投影亮起。查尔斯的脸出现在空中。他穿着西装，领带夹闪着光。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他说，“这台机器不是为了毁灭世界，是为了重建秩序。你们的技术太原始，根本不配拥有未来。”

　　“你偷了林振国的研究。”我说，“也杀了他。”

　　“他自愿参与。”查尔斯说，“失败者不配活着。”

　　“那你呢？”沈砚秋说，“你现在也在失败。”

　　查尔斯的表情变了。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屏幕，似乎看到了什么异常数据。

　　“不可能。”他说，“系统怎么会……”

　　他的声音开始抖。

　　全息影像出现波动。

　　倒计时重新启动，但方向反了。

　　不是充能，而是泄能。

　　环形装置发出尖锐声响，金属臂开始回缩。

　　“他在慌。”裴听霜说。

　　“系统判定他失去控制权。”我说，“自毁程序启动了。”

　　查尔斯大喊：“关闭指令！关闭所有通道！切断连接！”

　　没用。

　　大厅警报响起。红色灯开始闪烁。墙面裂缝中冒出白烟，是冷却剂泄漏。

　　“我们得走。”裴听霜说。

　　“等等。”沈砚秋指着控制台下方。

　　我走过去，掀开挡板。里面有一架微型钢琴模型，只有巴掌大。琴键是金属做的，中间嵌着一个计时器。

　　“这不是装饰。”我说。

　　我把它拿起来。背面刻着一行字：“音乐是跨越维度的语言。”

　　计时器在动。数字是：05:00:00。

　　“它独立运行。”我说，“就算主系统关闭，它还会继续。”

　　“意思是……”裴听霜没说完。

　　“基地五小时后会彻底炸毁。”我说。

　　“那我们快撤。”裴听霜说。

　　我们往出口跑。走廊开始震动，天花板掉落碎片。警报声越来越急。

　　回到第一道门时，发现通道已经部分塌陷。我们从缺口钻过去，冲向潜艇。

　　刚进入舱室，身后传来巨响。整条通道被压断。

　　“走！”我喊。

　　潜艇启动，迅速下潜。

　　我坐在座位上，喘着气。手里还拿着那架小钢琴。

　　沈砚秋靠在墙边，闭着眼。

　　裴听霜打开通讯器，调出外部监控画面。水底的大楼正在下沉，环形装置断裂，沉入黑暗。

　　“结束了？”她问。

　　我没有回答。

　　低头看那架小钢琴。计时器还在走。

　　04:58:23。

　　滴。

　　04:58:22。

　　滴。

　　滴。

　　滴。

　　沈砚秋睁开眼，轻声哼起《致爱丽丝》的旋律。

　　我盯着计时器。

　　发现一件事。

　　它的节奏，和她哼的，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