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试飞破日界,抗辐射涂层功成
我盯着电力监控日志的刷新界面,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控制中心的灯刚才闪了一下,不是电压波动,是信号问题。网络拓扑图显示西北荒漠区有个未注册节点尝试重连,十秒后断开。
“程工。”我把屏幕转向他,“这个时间点,和上次UPS断连完全一致。”
程卫国放下红塔山烟盒,凑近看。他驼着背,中山装领口磨得发白。他没说话,抽出烟盒里的硬纸片,在背面画出两条线。一条标着“主线路”,另一条写着“备用链路”。他用笔尖点着交叉处:“断连发生在切换瞬间,0.8秒。太短,设备来不及反应。这不是故障,是有人在测我们的响应速度。”
我点头。上一章结尾的异常不是偶然,是试探。对方还在外面,等着我们暴露防御机制。
“切断所有无线冗余。”我说,“从现在开始,只保留光纤直连。物理隔离。”
程卫国嗯了一声,转身去拉闸。他动作慢,但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十年前他是航天院首席,现在守着这间临时改装的控制室,像守着最后一道门。
三小时后,抗辐射涂层完成最终涂装。这是用钇铼合金提炼出的新材料,表面呈暗灰色,能反射97%以上的高能粒子辐射。飞行器停在发射架上,整流罩刚合拢。程卫国亲自爬上去检查接缝,零下18℃的寒风打在他脸上,他手套冻得发硬,还是用手电一寸寸照。
“第三段右侧,有一道微裂。”他通过对讲机说,“肉眼几乎看不见,但热成像显示有温差。”
我调出结构图。裂缝在引擎舱与导航模块连接处,不到两毫米。如果飞行中扩大,涂层失效,整个任务就会失败。
“用导电胶填补。”我说,“固化时间加长到40分钟。”
“明白。”他从工具包取出特制胶管,挤进缝隙。然后打开便携式固化灯,蹲在那里守着。风吹得他帽子差点飞走,他没管。
四小时后,系统提示“全舰防护闭环达成”。倒计时启动。
周启明这时走进来。他穿着起球的毛衣,手里拿着审批文件。他看了眼主屏上的倒计时,离发射还有52分钟。
“军方刚批了联合研发协议。”他说,“龙国控股51%,算力一半归深空探测。”
我嗯了一声,没回头。现在每一秒都在检测数据流,不能分心。
“你真把核心技术保住了。”他站在我旁边,声音低了些,“很多人以为你会妥协。”
“我没有退路。”我说,“只要还活着,就得往前推。”
他没接话,走到角落坐下。控制室很安静,只有机器运行的声音。
倒计时归零,发射指令发出。飞行器脱离地面,垂直上升。十分钟内进入预定轨道,开始加速。曲率引擎二代机首次启动,推力稳定。
我们盯着遥测画面。飞行器穿过地球磁层,进入太阳风区域。粒子密度迅速上升。抗辐射涂层开始工作,表面温度缓慢升高。
突然,主屏警报亮起黄灯。遥测信号抖动0.3秒,轨迹偏移0.6度。
“电荷积聚。”程卫国握紧扫帚柄——那是他的习惯动作,就像别人摸钥匙或转笔,“局部静电干扰了导航信号。”
我盯着屏幕。系统正在自动补偿。算法预设了七种应对方案,现在执行的是第三套:调整曲率场分布,平衡电荷。
“不动手。”我说,“相信它。”
程卫国没说话,嘴里低声念着什么。后来我才听清,是锅炉改造时的温度口诀:“三段控压,稳火慢升,宁迟三分,不抢一秒。”
十秒后,信号恢复平稳。飞行器修正轨迹,继续前进。
“过了。”有人说。
我没出声。还没到终点。
飞行器继续加速,冲向日球层顶。那里是太阳风与星际介质交界处,辐射强度达到峰值。任何材料都会快速老化。我们之前模拟测试中,涂层曾出现0.7秒延迟响应,差点导致系统重启。
现在,它正面对真实环境。
主屏画面切换为外部摄像头视角。漆黑宇宙中,一道弧光划过。飞行器前端泛起淡蓝色辉光,那是曲率场在压缩空间。身后粒子流被推开,形成扇形尾迹。
“距离边界还有10万公里。”技术人员报告。
“能源输出正常。”
“导航稳定。”
“涂层热负荷在安全范围内。”
我看着进度条。98%……99%……100%。
“突破完成。”声音有点抖,“飞行器已穿越日球层顶,进入星际空间。”
控制室里没人欢呼。大家互相看了一眼,有人松了口气,有人低头记录数据。程卫国点燃半支红塔山,坐在角落开始画图。他在纸上标出几处应力点,准备下次改进。
我低头看系统界面。建筑值+10。进度条跳了一下,停在104/100。超额完成了。
这时周启明站起来。他一直盯着回传数据流,眉头皱了很久。现在他走到我面前,声音很轻。
“你们知道二十年前那次爆炸吗?”
我抬头看他。
程卫国停下笔。
“航天院西区实验室。”周启明望着窗外,“那天晚上,他们在测试一种新型屏蔽材料。能抗高能辐射,用于深空载人任务。实验做到第三阶段,突然爆炸。死了七个人。”
他顿了顿。
“我父亲是值班工程师。只有他活了下来。文件说是操作失误,可他知道,有人删了关键数据。第二天,项目就被叫停了。”
我看着他。他眼神不像平时那样躲闪,而是直直地盯着我。
“那种材料……和你们这涂层,很像。配方思路一样,都是多层复合结构,用稀有金属做基底。”
程卫国抬起头:“我记得那个项目。编号‘星盾’。当时没人信能做成,说成本太高,技术不成熟。后来就没了下文。”
“不是没了。”周启明说,“是被人按下去的。”
他拿出笔,在审批文件背面写下一行字。然后递给我。
“这是我父亲当年记的参数。最后一页,没来得及上报。我一直带着,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突然想给你。”
我接过纸条。上面是一组数字:温度阈值、熔点区间、电导率曲线。和我们现在用的数据,高度相似。
“你们做到了。”他说,“他们没能做完的事,你们做成了。”
我没说话。系统还在运行,飞行器仍在深空航行。主屏显示一切正常。
“别让我父亲白活这一次。”他说完,转身离开控制室。
门关上。
程卫国走过来,看了看那张纸条。他没说话,把它夹进笔记本里。然后继续画他的热应力分布图。
我坐回座位。主屏画面稳定,飞行器在星际空间匀速前进。信号清晰,数据完整。抗辐射涂层持续工作,表面温度维持在安全范围。
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两下。
三下。
系统界面弹出新提示:【曲率引擎二代机运行稳定,深空数据持续回传中】。
我点击确认。
飞行器前方,宇宙漆黑如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