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全息投影里那片暗紫色的波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沈砚秋推门进来时，我正把残影数据拖进独立分析模块。她没说话，走到我旁边坐下，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信号曲线。

　　“你发现了什么？”她问。

　　我把原世界的星核崩溃日志调出来，和现在的场效应做对比。“这不是自然现象。调频有延迟，是人为操控。”

　　她点头，接过操作权限，开始拆解干扰指令包。她的手指在键盘上移动很快，但动作很稳。她不靠算力硬解，而是看代码里的细节。

　　几分钟后，她停下。

　　“括号闭合顺序错了。”她说，“这个写法……我在三年前见过。”

　　我转头看她。

　　“南岭生物实验室病毒案。”她声音没变，“当时只抓到一段代码碎片。这个人习惯用三层嵌套伪变量，但在第三层总会漏一个调试标记。”

　　她把两个日志并列放在一起。

　　屏幕上，两段不同时间、不同攻击类型的代码下方，都出现了同一个字段——DEBUG_FLAG_7。

　　“同一人。”她说，“或者同一个组织。”

　　我盯着那个标记看了很久。

　　三年前那起案子，表面是科研事故，实际是境外势力通过基因编辑程序窃取物种图谱。我们一直没抓到真身。现在这个信号，不仅手法一致，连编码习惯都没改。

　　这不是巧合。

　　程卫国这时候走进来。他手里还拿着检测仪，脸色发沉。

　　“你们确认了？”他站在桌边，声音有点抖。

　　沈砚秋把结果给他看。他看完，拳头一下子砸在桌上。

　　“又是他们！”他说，“十年前芯片项目黄了，就是因为这种人在外头动手脚！现在又来这套？！”

　　他转身就往门口走。

　　“我去把那个基站炸了！”

　　我站起来，快步跟上去，在门口拦住他。

　　“程工。”我按住他肩膀，“你去炸了，他们明天就能建新的。”

　　他喘着气，眼眶发红：“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看着？”

　　“我们不是等。”我说，“是在钓鱼。”

　　我带他回主控台，调出系统日志界面。

　　“我已经把校准偏差放大千分之一。”我说，“看起来像是没修好。他们会以为我们还在排查问题。”

　　他盯着屏幕。

　　“等他们再下手，”我说，“我们就能抓到完整的操作路径。”

　　他没说话，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过了好久，他才开口：“……那你得保证，抓到了，别轻饶。”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表。父亲留下的那块上海牌机械表。表盖内侧刻着“技术报国”。

　　我打开表盖，放在桌上。

　　“我以这个起誓。”

　　他看着表，慢慢点了头。

　　沈砚秋站起身，走到另一台终端前。

　　“我们需要一个不会被发现的监控方式。”她说，“现有的系统可能还有后门。”

　　我点头。

　　“我有一条备用光纤。”我说，“连接一台离线终端。没有联网功能，所有数据靠人工拷贝。”

　　她同意。

　　我们决定启用这台设备作为反制核心。它不接入任何网络，只通过物理按键输入指令。每次传输数据，都由专人手动插拔存储介质。

　　彻底切断远程渗透的可能。

　　沈砚秋开始设计一套新的反馈机制。

　　她在系统底层埋入一段权限跳转代码，看起来像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漏洞。但实际上，一旦有人访问，就会自动记录IP路径和操作行为，并触发本地存储。

　　“他们如果进来，会以为找到了突破口。”她说，“但其实是我们设的陷阱。”

　　我看着她完成设置。

　　整个过程没有联网，所有操作都在离线环境下进行。

　　做完这些，我对外发布通知：设备仍在校准，实验推迟至72小时后。

　　技术组的人看到消息，没人多问，但巡检频率明显提高了。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从气氛里感觉到了不对劲。

　　半夜，主控室只剩我和沈砚秋。

　　程卫国去设备区检查线路，说要确保所有物理隔离层都到位。

　　我坐在原位，手边是那根唯一的有线连接线。屏幕上，系统运行平稳，数据流正常。

　　“你在想什么？”沈砚秋突然问。

　　我没抬头。

　　“我在想，为什么是西南方向。”

　　她顿了一下。

　　“那里离边境最近。”

　　我没有回应。

　　但我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一次孤立的干扰。这是长期渗透的一部分。

　　对方早就布好了点，只等关键时刻出手。

　　而现在，他们以为我们还在原地打转。

　　我打开图纸，在角落写下几个字：粒子追踪已启动。

　　然后我关掉页面，切换到监控界面。

　　一切正常。

　　没有异常请求。

　　没有未注册设备。

　　但我清楚，他们在看。

　　只要他们再动一次手，我们就能抓住他们的手。

　　沈砚秋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

　　“我回去整理记录。”她说，“明天一早提交给内部审计通道。”

　　我点头。

　　她走到门口，停下。

　　“别熬太晚。”

　　门关上了。

　　我一个人留在主控室。

　　仪器发出低频的嗡鸣。

　　我拿起玻璃管，对着灯看。裂痕还在，深处那点反光也没消失。

　　我把管子放回口袋。

　　手指落在桌面。

　　敲了一下。

　　两下。

　　三下。

　　节奏和之前一样。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换岗的技术员。他们经过控制室，往设备区去了。

　　我调出离线终端的状态页。

　　一切正常。

　　伪漏洞未被触发。

　　监控系统处于待命状态。

　　我关闭主屏，只留下一个小窗口显示粒子轨迹反推模型。

　　它静静地运行着。

　　等待下一个信号。

　　突然，终端灯闪了一下。

　　红色。

　　不是警报。

　　是记录启动。

　　我立刻坐直。

　　屏幕上跳出一条日志：

　　【检测到外部访问尝试】

　　【来源路径：未知中继节点】

　　【操作行为：读取校准参数】

　　我按下锁定键，不动声色。

　　没有清除痕迹。

　　没有切断连接。

　　让他们以为一切顺利。

　　我转开视线，看向房间角落的摄像头。

　　它没在拍我。

　　我早就把它转向了墙。

　　真正的记录，正在离线终端里一点一点存下来。

　　我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个时间戳。

　　然后轻轻划掉之前的计划。

　　钓鱼行动，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