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端红灯闪了一次就灭了。

　　我盯着屏幕上的日志条目，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刚才那波访问已经结束，路径被完整记录下来。对方只读取了校准参数的前两段，没有深入核心模块。他们很小心，动作短促，像是试探性的接触。

　　我没有清除痕迹，也没有启动追踪反制程序。现在还不是时候。

　　门开了。沈砚秋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灰色文件袋，边缘有加密标记。她把袋子放在桌上，没说话，直接打开，抽出一张打印纸。

　　“历史学家甲的妻子今天早上收到了一封信。”她说，“信箱是楼道里的老式铁皮箱，物业监控拍到了过程。”

　　她把照片推到我面前。画面模糊，但能看清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单元门口，车门打开，一个人戴着帽子下车，弯腰往信箱里塞东西。他穿深色外套，左手戴手套，动作很快，停留时间不到十秒。

　　“车牌被遮住了。”她说，“车型是三年前南岭病毒案里出现过的后勤运输车改装版，轮距和底盘高度匹配。”

　　我点头。

　　她继续说：“信的内容很简单。一张她女儿的照片，背面写着‘别多管闲事’。没有署名，没有联系方式。”

　　我拿起照片。女孩大概十二岁，背着书包站在校门口，背景是普通中学的大门。拍摄角度不高，像是用手机从路边随手拍的。

　　这不是恐吓。这是警告。

　　而且是精准的警告。

　　“她女儿每天七点四十五分出门。”沈砚秋说，“路线固定，经过两个路口，中间有一段监控盲区。”

　　我放下照片。

　　上午的视频会议突然浮现在脑子里。历史学家甲坐在镜头前，穿着旧西装，领带歪了。他说“我重新审视了你们的数据模型……或许确有验证价值”的时候，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眼神一直避开摄像头中心。

　　那时候我就觉得不对。

　　质疑者不会突然改口，除非有外力介入。

　　现在我知道是什么了。

　　他们不是想阻止实验。他们是想控制实验。

　　“他今天下午提交了一份内部备忘录。”沈砚秋说，“给科研伦理委员会的，建议暂停时间锚点项目的第二阶段测试。”

　　我皱眉。

　　“措辞很克制。”她说，“表面上是在提安全流程问题，实际上是在质疑数据真实性。如果通过，我们至少要延迟两周。”

　　我明白了。

　　他们让他写这份报告。

　　不是为了叫停项目，是为了制造混乱。只要我们的数据出现波动，外界就会怀疑系统稳定性。而真正的攻击，会在混乱中发生。

　　“他不知道自己在配合敌人。”我说。

　　“但他知道后果。”沈砚秋看着我，“如果他不照做，他女儿的安全无法保证。”

　　我站起来，走到主控台前，调出离线终端的记录界面。刚才那波访问的完整路径还在，IP跳转了七个节点，最后消失在一个民用通信卫星上。

　　我放大其中一段中继信号的特征码。

　　和昨天晚上读取校准参数的是同一个设备。

　　同一个人。

　　或者同一组人。

　　他们已经开始用了。

　　用历史学家甲当跳板。

　　我不该意外。这种手法太常见了。找一个关键位置的人，威胁他的家人，逼他提供信息。成本低，隐蔽性强，最难防。

　　但我不能动他。

　　一旦我们公开保护他，敌人会立刻换人。下一任可能更难识别。

　　也不能放任不管。

　　他们已经在读取数据了。下次可能就是篡改。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分钟。

　　然后我说：“让他继续提交报告。”

　　沈砚秋看向我。

　　“我们给他一份假的偏差参数。”我说，“藏在正常数据流里，让他以为是系统漏洞。他会传出去。”

　　她明白我的意思了。

　　“他们会去验证。”她说，“只要他们接入，就能暴露操作终端的位置。”

　　我点头。

　　“但我们得让这顿饭看起来是真的。”我说，“参数不能太明显，也不能太隐蔽。刚好够他们感兴趣，又不会起疑。”

　　她转身走到另一台终端前，开始调取最近的校准日志。

　　我回到座位，打开一个空白文档。

　　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输入一组模拟值。这个参数会影响引力波锁定的初始相位，看起来像是设备老化导致的微小漂移，但实际上会在特定条件下引发连锁误差。

　　我把这组数据封装成技术附件，加上标准编号，放进一份名为《临时修正建议V2.3》的文件里。

　　“明天上午九点。”我说，“我会让技术组把这份文件发到所有合作单位的共享目录。”

　　沈砚秋回头看了我一眼。

　　“包括他？”

　　“当然。”我说，“他得第一个看到。”

　　她没再问。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这样做有风险。万一他察觉不对，提前报警，或者干脆崩溃，事情会变得更复杂。

　　但我们没得选。

　　敌人已经动手了。他们不怕暴露，说明他们有后手。我们只能顺着他们的节奏走，然后悄悄改掉规则。

　　她把文件整理好，递给我看。

　　我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任何可追溯的编辑痕迹。

　　“你准备怎么跟他说？”她问。

　　“不说。”我说，“让他自己发现。就像上次那样，有人匿名转发给他。”

　　她点头。

　　然后她站起身，把监控截图收进文件袋。

　　“我会安排人盯住他家附近。”她说，“不靠近，不接触，只记录进出人员。”

　　“还有他办公室。”我说，“特别是电脑和打印机。”

　　她记下了。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

　　“他女儿明天不去学校。”她说，“妻子请假在家陪她。”

　　我嗯了一声。

　　至少现在，她们是安全的。

　　真正危险的，是他自己。

　　等他意识到自己成了棋子，不知道还能不能撑住。

　　但我现在顾不上这些。

　　我打开通讯列表，找到技术组负责人，发了一条消息：

　　【明早九点上传《临时修正建议V2.3》，按常规流程分发。】

　　发送成功。

　　我靠回椅背，看着天花板。

　　空气里有机器运转的低鸣。

　　我抬起手，指尖轻轻敲在桌面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和之前一样的节奏。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换班的技术员。他们低声说话，经过控制室，往设备区去了。

　　我没动。

　　桌面上，那份伪造的文件静静躺在待发送队列里。

　　光标在最后一行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