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昭把手机电池放进抽屉，合上盖子。他站起身，从回收盒里取出一支新黑色圆珠笔，插进左口袋。三支笔齐整地并列着，红色、蓝色、黑色。

　　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秒针走动的声音很稳。

　　走廊灯光偏白，照在金属门把手上。他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已经坐了六个人，穿不同国家的制服，面前摆着名牌。翻译耳机挂在桌角，未启用。

　　沈知遥坐在他斜后方位置，激光笔夹在笔记本边缘。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会议桌中央放着一份文件，封面印着“轨道防御系统技术共享提案”。

　　外方首席代表开口：“我们提议，将贵国研发的轨道拦截技术纳入国际联合防护体系，实现全球共享。”

　　任昭坐下，没有回应。他打开平板，调出三维星图，投影到主屏。十二个绿色点位依次亮起，分布在近地轨道不同区域。

　　“这是过去四十七天内，我们成功拦截的十二次威胁目标。”他说，“七颗为自然陨石，五颗为失控卫星残骸。每次拦截全程记录可查。”

　　他停顿两秒，“请问贵国目前有多少次实战拦截记录？”

　　对方沉默。

　　任昭继续说：“若无实际运行能力，谈共享，就是技术扶贫。我们不提供这种支持。”

　　首席科学家冷笑一声，摘下眼镜：“你们这是借技术优势搞勒索。”

　　沈知遥翻开笔记本，输入一串编号。屏幕切换，显示一组数据曲线。

　　“去年九月，贵国发射的‘探索者-7’号卫星，在穿越电离层时通信中断47秒。”她说，“同年十一月，‘哨兵-3’号再次出现相同问题，持续39秒。”

　　她指向另一组曲线，“我们的量子加密通道，在同等干扰环境下连续稳定运行72小时。误差率低于每百万比特0.03次。”

　　“没有量子加密的太空系统，等于在太空中裸奔。”她说完，合上设备。

　　会议厅安静下来。

　　外方团队开始低声讨论。有人翻文件，有人摇头。首席科学家重新戴上眼镜，语气冷硬：“即便如此，也不能成为你们设定交换条件的理由。”

　　任昭没看他们。他从文件夹抽出一张图纸，轻轻推到桌面中央。

　　纸面展开，是一幅机械结构图，线条密集，标注密密麻麻。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螺旋式散热结构优化方案——陈。

　　“这是我国已故科学家陈老临终前完成的设计。”任昭说，“用于激光发生器核心镜片的热控系统。目前全球只有这一份完整图纸。”

　　他看着对面每一个人，“我们可以无偿提供这份设计。”

　　众人目光集中到图纸上。有人拿起放大镜，仔细查看细节。

　　“但有两个前提。”任昭声音不变，“第一，该技术仅限用于非进攻性轨道防御系统；第二，任何将其改装为打击武器、侦察平台或情报获取装置的行为，我们将立即公开全部技术漏洞，并向联合国提交证据。”

　　首席科学家猛地抬头：“你们这是把科学政治化。”

　　“不是政治。”任昭说，“是科学家的底线。”

　　沈知遥接话：“技术可以跨国界，但科学家有责任。谁来用，用来做什么，必须清楚。”

　　外方代表团再次陷入沉默。

　　一名年轻研究员突然开口：“如果只是防御用途，为什么还要设防？难道不该无条件共享吗？”

　　任昭反问：“你们医院里的急救药，是不是也该无条件发给所有人？包括准备拿它投毒的人？”

　　那人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首席科学家盯着图纸看了很久，终于低声说：“这份设计……确实超出了现有工程思路。”

　　他抬头，“但我们无法当场决定是否接受这些条件。需要回国评估。”

　　“可以。”任昭说，“评估期不限。但我们保留随时终止共享谈判的权利，一旦发现贵国在秘密推进轨道攻击项目。”

　　他合上平板，“另外提醒一点。我们已掌握量子信标追踪技术。任何使用该图纸衍生的技术产物，只要接入空间网络，我们都能识别来源。”

　　沈知遥补充：“检测模块已嵌入国家科技档案库。二十四小时后，所有公开版本自动同步。”

　　会议结束铃响起。

　　外方代表陆续起身。有人临走前拍了图纸照片，有人直接收进公文包。首席科学家走到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你们改变了规则。”他说。

　　“不是改变。”任昭站在原位，“是重新立下规则。”

　　沈知遥合上笔记本，看了眼时间。她轻声说：“极光系统的冷却模块要调试了。”

　　任昭点头：“你先去准备。我还有事要处理。”

　　她起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渐远。

　　任昭没动。他把图纸原件收回文件夹，放入公文袋，封口。

　　桌上剩下空位和未拆封的翻译耳机。

　　他拿出工作本，写下一行字：技术共享谈判第一次会议结束。对方态度动摇，未达成协议。后续接触可能性高。

　　写完，他撕下这页，塞进信封，标注“纪委交接件”。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两名军装人员走近，敬礼。一人接过信封，转身离去。

　　任昭坐回椅子，手指在桌面敲了三下。

　　节奏平稳。

　　他打开终端，接入深空监听系统。寒渊计划信号仍在接收中。最新一次脉冲出现在三小时前，编码结构与上次一致。

　　他调出解码界面，开始手动输入参数。

　　第一组数据解出坐标值，指向地球同步轨道外侧一个未登记区域。

　　第二组数据显示能量波动特征，与第七颗陨石表面残留信号吻合。

　　第三组是字符段，经转换后呈现一句话：

　　你们的光，我们看到了。

　　任昭停下操作。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校园主干道，学生来往，没人抬头看天。

　　他拉开衣领，从内袋取出一张微型存储卡，插入终端读卡口。

　　界面弹出权限请求。

　　他输入指纹和动态密码。

　　文件解压完成，标题为“量子补偿算法优化版V3”，作者署名空白，提交时间是今天上午十点零五分。

　　他知道是谁放进去的。

　　但他没有追问。

　　他只是将这份文件另存为副本，命名为“公开版本”，设置自动上传至国家科技档案库，二十四小时后对外解禁。

　　主屏幕上，轨道防御系统的状态灯仍是绿色。

　　他坐回椅子，双手放在桌面上，盯着星图最边缘的那个未知坐标点。

　　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三下。

　　和刚才一样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