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主控室的灯还亮着。服务器指示灯规律闪烁，监控画面定格在安防室内部。任昭坐在操作台前，手指敲击键盘，调出U盘数据包解析日志。沈知遥站在他身后，耳机连接终端，逐条核对防火墙审计记录。

　　“最后一次心跳包发出时间是两点四十六分。”她说，“定位信息已同步上级加密通道。”

　　任昭点头，关闭日志窗口。他打开一个新文件夹，里面是间谍审讯录音的文字转录、境外IP路径图谱、假技术方案的破绽分析。这些资料被整理成三份简报，标题分别是：《敌方行动逻辑》《物理入侵证据链》《战略意图推论》。

　　天还没亮，团队成员陆续收到消息，赶到实验室。程霄进门时手里拿着半块冷掉的馒头，林锐肩上搭着运动外套，苏蔓提着保温杯，陈老拄着拐杖敲地进来。所有人坐下后，任昭没有说话，直接将简报投影到主屏幕。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偷窃。”他说，“他们不要我们的技术，而是想让我们自己放弃。”

　　程霄咬了口馒头：“什么意思？”

　　任昭切换页面，显示U盘里的假算法模型。“这份方案看起来完整，但关键参数全是错的。热膨胀系数不匹配，反馈增益超限，漂移补偿用的是淘汰模型。专业团队两小时内就能发现漏洞。”

　　林锐皱眉：“那他们为什么还要拿？”

　　“因为目标不是技术本身。”沈知遥接话，“是制造混乱。只要我们提交补充材料，审批流程就会拖延。每拖一天，他们的优势就多一分。”

　　苏蔓低头翻看简报：“所以真正的攻击方式，是让项目陷入质疑和停滞。”

　　任昭打开监控回放，慢放第七遍。画面中，间谍进入车间后，曾短暂靠近一台高精度干涉仪。镜头拉近，底座边缘的一颗固定螺丝有轻微位移。

　　“这颗螺丝原本拧紧力矩是8.3牛米。”沈知遥调出校准记录，“现在少了0.3毫米压痕。他没碰仪器主体，只是踩过旁边的检修板，震动传导导致松动。”

　　陈老凑近屏幕：“这么小的偏差，能影响什么？”

　　“这是试探。”任昭说，“他们在测试我们的警觉性。如果没人发现，下次就会动真正的设备。”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程霄放下馒头：“也就是说，从第一次异常登录开始，就已经是攻击的一部分。”

　　“对。”任昭合上投影，“我们现在知道对手是谁，也知道他们的手段。但他们还在看着我们。那个内部账号还在运行，我们不能打草惊蛇。”

　　林锐站起身：“接下来怎么办？”

　　“成立项目安全联防小组。”任昭说，“程霄负责数字防线，所有外部访问必须经过双因素认证和行为分析；林锐组建应急响应队，二十四小时轮值；苏蔓监督材料流转，每一块样品进出都要登记；陈老把关设备接触权限，非名单人员不得靠近核心区域。”

　　苏蔓问：“那赵明远那边……”

　　“不动。”任昭说，“留着那个账号，作为观察窗口。他们以为还在控制信息，实际上每一步都在被记录。”

　　会议持续到早上六点。散会后，任昭启动系统更新，部署新的风控协议。《高敏项目动态风控手册》正式生效，分为三级响应机制：灰色预警对应异常登录，自动隔离账户并冻结权限；黄色警报对应物理入侵迹象，触发局部断网和监控增强；红色封锁则启动全系统离线保护，仅保留本地存储。

　　沈知遥在实验日志首页写下一行字：“我们做的不是零件，是未来的盾。”她将文档设为共享，邀请所有人编辑。几分钟后，第一条新增记录出现：“今天校准了第17次漂移参数——程霄。”接着是林锐写下的：“代码跑通那一刻，比打赢比赛还爽。”

　　苏蔓也加入，写道：“愿我手中材料，不负使命。”陈老眯着眼睛，在备注栏补了一句：“机床稳了，人心更要稳。”

　　任昭没有写任何话。他走到公告栏前，贴上新的排班表。夜间巡查由三人一组轮值，每两小时巡检一次核心区。他在最下方签上自己的名字，作为第一班次负责人。

　　七点整，阳光透过走廊窗户照进主控室。沈知遥完成最后一次系统审计，摘下耳机。她摸了摸脖子上的银质怀表，轻轻按在胸口。窗外天色渐亮，远处操场上有学生晨跑的身影。

　　程霄靠在椅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手机。林锐去换衣服，回来时换了件干净的作训服。苏蔓给每个人倒了热水，放在桌上。陈老坐在角落，闭目养神，拐杖横放在腿边。

　　任昭站在操作台前，查看新协议运行状态。屏幕上，安全模块全部显示绿色。那个来自装备司的异常账号仍在活动，登录时间与昨日一致，行为模式未变。他将其标记为“长期观测节点”，未做任何干预。

　　八点二十三分，沈知遥接到航天八所王工电话，询问联合测试进度。她回复：“原计划不变，三天后提交最终数据包。”挂断后，她转向任昭：“外界还不知道昨晚的事。”

　　“也不需要知道。”任昭说，“只要我们守住这里，进度就不会停。”

　　程霄醒来，揉了揉眼睛：“我刚才梦见有人改了我的代码。”

　　“那就加一道验证。”任昭说，“所有关键脚本实行双盲交叉审核。你写的程序，必须由另一组人独立推演结果。”

　　“我可以负责物理层验证。”沈知遥说。

　　“好。”任昭点头，“从今天起，所有技术节点都走这个流程。”

　　林锐走进来：“我已经联系了校卫队，可以配合夜间巡逻。另外，我在主入口加装了压力感应垫，任何未经授权的接近都会触发警报。”

　　苏蔓补充：“材料库房我也重新分类，敏感样品全部转入地下保险柜，钥匙由我和陈老分别保管。”

　　任昭逐一确认措施落实情况。最后，他在系统后台开启“静默追踪”功能，对那个内部账号的所有操作进行无感记录。数据不主动上传，只在本地加密存档，每日自动生成哈希校验码。

　　十一点零五分，主控室只剩任昭和沈知遥。其他人去吃午饭，两人继续核对安全协议细节。沈知遥突然停下动作。

　　“你还记得第65章那天吗？”她说，“你发现数控程序里的探头角度偏移。”

　　“记得。”任昭说，“那是第一个异常信号。”

　　“现在回头看，那次偏移只有0.02度。”她调出历史日志，“当时以为是系统误差，但现在想，可能是他翻窗时震动了支架。”

　　任昭放大图像，对比前后两次扫描数据。确实存在微小形变。

　　“说明他们早就来了。”他说，“不是临时起意，是长期布局。”

　　沈知遥关掉窗口：“以后不能再忽略任何细节。”

　　任昭看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11:17。距离产品定型会还有72小时。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空地上，巡检人员正走过设备间外墙。风从缝隙吹进来，带动窗帘晃了一下。他伸手把窗关严，转身回到操作台。

　　“他们想让我们怕。”他对沈知遥说，“但我们越做事，就越安全。”

　　沈知遥点头。她打开共享日志，在最新一条写下：“今日无异常，系统运行正常。守护开始。”

　　任昭没有再说话。他打开一个新的任务列表，标题是《定型前最后封存流程》，逐项勾选准备事项。当光标移到“数据完整性验证”一项时，他停顿两秒，点击执行。

　　屏幕开始读取备份服务器的校验值。进度条缓慢推进。37%。54%。71%。

　　突然，一条提示弹出：

　　“检测到本地缓存文件修改时间与主版本不符。”